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北境有相思 >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北境·暗室

青州彻底安定的消息传到北境时,已是十日之后。

地下密室中只点着一盏幽绿的铜灯,灯影摇曳,将墙上悬挂的各式兵器投射成扭曲的鬼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怪异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砰!”

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蒸腾起白雾。

“废物!”

咆哮声在石壁间回荡,震得灯焰剧烈晃动。主座上的人——或者说,那团隐在黑暗中的影子——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他穿着宽大的玄色斗篷,兜帽深垂,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阶下跪着三人,皆黑衣蒙面,伏地不敢抬头。

“‘血鹰’、‘山鹰’、‘青鹰’...”那声音嘶哑如锈刀刮骨,“三位‘鹰首’,四十一精锐,拿不下一个青州?找不全一份密档?”

最中间的黑衣人颤声回禀:“禀‘枭’大人,段墨鄢亲至青州,他身边影卫身手了得,钟鼓楼一战...三位大人...皆殉了。”

“段、墨、鄢。”枭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他缓缓从阴影中探出一只手——那是一只极其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疤痕,最醒目的一道自腕骨斜劈至虎口,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那只手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嗒、嗒、嗒,声音不大,却让跪着的三人冷汗浸透后背。

“所以,”枭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你们就空着手回来了?”

“属下...属下不敢!”左侧黑衣人急道,“青州密档虽未得手,但我们已查明,那份密档共分三卷。第一卷在钟鼓楼铜钟内,应已被段墨鄢所得;第二卷藏在青州府衙地库,机关重重,强攻代价太大;第三卷...第三卷...”

“说。”

“第三卷可能...已经不在青州。”右侧黑衣人接口,“属下等人审问守钟人时,他临死前透露,三十年前密档初成时,曾有一份副本被送往京城,交予...交予某位贵人保管。”

枭的手指顿住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诡异莫名:“京城...贵人...”

他忽然起身,斗篷滑落少许,露出半边脸——那脸上覆着一张黑铁面具,面具右眼位置是一枚镂空的鹰眼图案,左半边脸则有烧伤般的扭曲疤痕,一直延伸到颈侧。

“段墨鄢现在何处?”他问。

“已...已回京城。”中间黑衣人忙答,“昨日抵京,今日去兵部复命,后与宋旻等人去了城西樱林...”

“樱林?”枭打断,“他去赏花?”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是...是约了一名叫许小祁的女子,还有温家之女温婠、谢家之子谢壑琅...”

“许小祁...”枭重复这个名字,面具下的独眼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慢踱步,走到墙边,伸手抚过墙上悬挂的一把弯刀。刀身乌黑,刃口泛着暗红,不知饮过多少血。

“段家少帅,镇西战神,也会为红颜折腰?”他轻声自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跪着的三人不敢接话。

枭转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青州之事,你们罪不可赦。但念在带回消息有功...”

他顿了顿,三人呼吸都屏住了。

“自断一臂,滚吧。”

轻描淡写,却让三人面如死灰。

“大...大人饶命!”中间黑衣人叩首哀求,“属下愿戴罪立功!求大人给个机会!”

枭无动于衷,只是淡淡道:“三息之内不断,就留命在此。”

话音落,密室角落阴影中,无声浮现出四道身影——皆着暗红劲装,脸上戴着血红色鹰首面具,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寒光。

“血卫!”三人骇然失色。

再无犹豫。中间黑衣人咬牙,抽出腰间短刀,手起刀落—

“咔嚓!”

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撕下衣襟死死扎住断口,脸色惨白如纸。

另两人也颤抖着照做。

三截断臂滚落在地,血迅速漫开,浸湿青石板。

“滚。”枭摆摆手。

三人连滚爬爬退出密室,留下一地血污。

血卫悄无声息地出现,清理地面,拖走断臂,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不过片刻,密室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枭坐回主座,手指轻轻摩挲着脸上的铁面具,独眼中神色变幻。

“段墨鄢...许小祁...”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抬手招来一名血卫:“去查。许小祁,许家,她的一切——喜好、习惯、常去之处、身边有哪些人,越细越好。”

“是。”

“还有,”枭补充,“查查温婠、谢壑琅。段墨鄢既与他们交游,说不定...也能用上。”

血卫领命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枭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他在思考,在谋划。青州的失败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段墨鄢的软肋。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低声冷笑,“段少帅,你既有了牵挂,便有了破绽。”

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那时他还不是“枭”,只是北境军中一个不起眼的谋士。那场大火...那张在火光中冷漠俯视的脸...那些求饶与惨叫...

仇恨如毒藤,在心底扎根疯长。

“段家欠我的,该还了。”他喃喃,独眼中寒光凛冽,“就从...你心爱之人开始。”

三日后,一份详细的密报送到了枭手中。

密室中灯火通明,桌上摊开数页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小祁的一切:

“许小祁,年二十,许家独女。许攸在临枫有私联,被发现后气急败坏杀死许小祁母亲。性外柔内刚,善琴,近月拜梅妗为师习剑...常去之处:城西清溟雅、京城黎鲸阁、绸缎云域楼...与温婠、谢壑琅、秦逸交好...与段墨鄢似有旧谊,青州之事后书信往来...”

后面附有许家产业清单、许小祁日常作息,甚至包括她喜欢吃什么点心、常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详尽得可怕。

枭细细看完,目光落在“习剑”二字上,轻嗤:“想习武自保?天真。”

他又翻开温婠与谢壑琅、秦逸的资料,略扫几眼,便放到一边——这三人虽与段墨鄢有交集,但关系尚浅,暂时用不上。

“梅妗...”枭沉吟,“这老女人还没死。”

他记得梅妗。三十年前名动京城的“流云剑”,剑法轻灵狠辣,曾一人独挑漠北七狼,名噪一时。后因故隐居,再不问世事。

“难怪许小祁剑法进步神速。”枭自语,“有她教导,倒是个麻烦。”

但他不担心。再好的师父,教一个二十岁的闺阁女子,又能练出什么名堂?更何况...

他目光落在资料末尾一行小字上:

“每月十五,许小祁会去城北慈安寺为母上香,巳时出发,未时归。随行仅车夫一人,婢女二人,无护卫。”

每月十五...今日是十二。

枭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硬来不行。段墨鄢虽离京,但许小祁先住周围必有暗卫,慈安寺也是香火鼎盛之地,强掳风险太大。

但若...让她自己“走失”呢?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来人。”

血卫无声现身。

“去找一个叫‘薛婆婆’的人,住城西柳河巷,擅制迷香,更擅易容。”枭吩咐,“带她来见我。”

“是。”

“还有,”枭补充,“去黑市买几个十岁左右的乞儿,要机灵的,男女都要。再准备一辆普通马车,不要任何标识。”

血卫领命而去。

枭靠回座椅,手指轻叩。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看似意外、实则精密的局。许小祁不是喜欢习武吗?那就让她“偶遇”一位“江湖前辈”,学几招“绝学”,然后...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至于那位“前辈”...

枭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乌木所制,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鹰,背面是一个古篆“影”字。

“是时候用上这枚棋子了。”他低语。

当夜,城西柳河巷最深处的破败小院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薛婆婆是个干瘦的老妪,满脸褶子,眼睛却异常精明。她看着面前戴铁面具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四个气息阴冷的红袍人,腿有些发软。

“大...大人找老身何事?”

枭将一袋金子扔在桌上,声音平淡:“请你做两件事。第一,配一种迷香,要能让人神智昏沉、易于操控,但表面看起来只是体虚眩晕;第二,教一个人易容,三日之内,要能扮成六旬老妇,看不出破绽。”

薛婆婆看着那袋金子,咽了口唾沫:“三日...时间紧了点,但若日夜练习,或可...”

“不是‘或可’,是必须。”枭打断,“做得好,还有重赏。做不好...”

他没说完,但薛婆婆已懂。她连连点头:“老身必竭尽全力!”

“人在隔壁。”枭示意。

血卫带进来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秀,眼神却麻木呆滞,像是受过极大刺激。

“她叫阿芷,原是个绣娘,家中遭难,只剩她一人。”枭淡淡道,“你教她易容,三日后我要用。”

薛婆婆打量阿芷,松了口气——这姑娘底子好,脸型适中,易容起来不难。

“那迷香...”

“现在配。”枭递过一张纸,“按这个方子。”

薛婆婆接过一看,脸色微变:“这...这里面有‘梦陀罗’和‘离魂草’,药性太烈,用多了会伤及神智...”

“照做就是。”

薛婆婆不敢再多言,转身去里屋配药。院子里只剩下枭、血卫和阿芷。

枭走到阿芷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阿芷眼神空洞,任他摆布。

“恨吗?”他问。

阿芷眼珠动了动,慢慢聚焦。

“恨。”她声音嘶哑,“恨那些山贼,恨官府无能,恨这世道不公。”

“想报仇吗?”

阿芷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想!可我一个弱女子...”

“我可以给你力量。”枭松开手,“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帮你报仇,还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什么事?”阿芷急切问。

“扮成一个江湖前辈,接近一个姑娘,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带她来见我。”

阿芷迟疑:“那姑娘...是坏人吗?”

“不是。”枭的回答出人意料,“但她身边的人是。我要用她,换一个公道。”

他说得平静而诚恳,连身后的血卫都面无表情,仿佛真是如此。

阿芷看着他面具下的独眼,那眼中似有悲痛,有隐忍,有无奈。她想起自己惨死的家人,想起那些山贼嚣张的嘴脸,想起官府敷衍的推诿...

“好。”她咬牙,“我做。”

枭点头:“这三天,好好学。三日后,你就是‘梅婆婆’,归隐江湖的剑术高手,因缘际会,想收个关门弟子。”

他顿了顿:“那个姑娘叫许小祁,她也在习剑。你要做的,就是让她相信,你是上天赐给她的机缘。”

三日后,慈安寺。

许小祁如往常一样,在云雀、小亞的陪同下,来寺中上香。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鬓间只簪一朵白玉兰,清雅出尘。

上完香,捐了香油钱,又在偏殿听了半卷经,已是午时。寺中准备了斋饭,许小祁便去斋堂用饭。

刚坐下,便见邻桌一位老妇人忽然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婆婆!”许小祁连忙起身扶住。

老妇人约莫六十许,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穿着半旧的灰色布衣,手边放着一个长条布包,看形状像是剑。

“没...没事...”老妇人勉强笑笑,“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许小祁扶她坐下,让青杏倒来温水。老妇人喝了几口,脸色稍缓。

“多谢姑娘。”她打量着许小祁,眼中闪过讶异,“姑娘...可是在习剑”

许小祁一怔:“婆婆如何得知?”

老妇人微笑:“老身年轻时也练过几年剑,看得出姑娘步履轻盈,手腕有力,是练过的。而且...”她指了指许小祁袖口,“这里有一点茧,是握剑磨的。”

许小祁不由佩服:“婆婆好眼力。”

“老身姓梅,年轻时江湖人称‘流云剑’。”老妇人淡淡道。

许小祁震惊:“您...您就是梅锦前辈?”

她听师父提过,梅锦是她的师姐,三十年前便已归隐,不知所踪。

老妇人摇头:“不是锦师妹,是她的师姐,梅清。锦师妹性子刚烈,老身则喜云游,这些年一直在外,少有人知。”

她说得自然,表情、语气都毫无破绽。三日苦练,加上薛婆婆的精心易容,此刻的她就是一位真正的江湖前辈。

许小祁肃然起敬:“原来是梅清前辈,晚辈失礼了。”

“无妨。”梅婆婆摆摆手,忽然咳嗽几声,脸色又白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