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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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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祁担心:“前辈身体不适,可要请大夫?”

“老毛病了,药在客栈,回去服一剂就好。”梅婆婆扶着桌子起身,却腿一软,又要跌倒。

许小祁连忙扶住:“前辈住哪家客栈?晚辈送您回去。”

“城东...余来客栈...”梅婆婆气若游丝。

许小祁对云雀、小亞道:“你们先回去我稍后便归。”

“小姐,这...”云雀犹豫。

“无妨,光天化日,又是京城,能有什么事?”许小祁坚持,“快去。”

两个婢女只得应下。

许小祁扶着梅婆婆出了慈安寺,寺外停着一辆普通马车。车夫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汉子,见她们出来,忙放下脚凳。

“去余来客栈。”许小祁吩咐。

马车缓缓驶离慈安寺。

车厢内,梅婆婆闭目养神,手中悄悄捏碎一枚香丸。无色无味的烟雾散开,许小祁忽觉一阵头晕,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前辈...我有点...”

话未说完,她软软倒了下去。

梅婆婆接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她掀开车帘,对车夫低声道:“改道,出城。”

马车调转方向,朝城外驶去。

车厢内,许小祁昏迷不醒,袖中滑出一枚玉佩——正是她送给段墨鄢、又被他送回的那枚。玉佩温润,在昏暗车厢中泛着微光。

车外,京城街道渐行渐远。

而城北某处高楼上,枭负手而立,看着马车消失在城门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风起,吹动他玄色斗篷,猎猎作响。

远处,段府。

段墨鄢正在书房查看北境军报,忽然心口一悸,手中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团。

他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安。

“少帅?”影九察觉异样。

段墨鄢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城方向,眉头紧锁。

“派人去看看。”他沉声道,“要快。”

影九领命而去。

段墨鄢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着怀中那枚霜叶,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祁...

千万别出事。

窗外,暮色四合,乌云渐聚。

山雨欲来。

许小祁在浓郁的药草气味中悠悠转醒。

意识回归的瞬间,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屏息凝神,用身体去感知周遭——身下是坚硬的石榻,铺着一层薄褥,硌得骨头发疼;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远处隐约有水珠滴落的声响,规律而空洞。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没有束缚。但四肢软绵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缺。

是那阵香气...慈安寺马车里,梅婆婆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许小祁心中一沉。那不是偶然,是陷阱。

她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石顶,粗糙不平,布满水渍浸出的暗色痕迹。室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左侧墙壁上一盏兽首铜灯,灯油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将整个空间映得鬼气森森。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只有她闺房的一半。除了身下的石榻,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凳,桌上空空如也。墙壁是整块青石砌成,严丝合缝,唯一像是门的所在在正对面——一块厚重的石板,看不到门轴或把手。

许小祁艰难地撑坐起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她检查了自己:衣物完好,发簪还在,袖袋里的小物件——几枚铜钱、一包针线、那枚玉佩——都还在。唯独师父给的防身短匕不见了。

对方搜过她的身,但只取走了武器。

她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察。石室没有任何窗户,空气却不憋闷,应该有隐藏的通风口。她目光扫过四壁,最终定格在右上方角落——那里石缝的颜色略浅,像是经常有气流通过。

石桌表面很光滑,但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反复刮擦过。许小祁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冷。

她撑着石榻边缘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那股药力还未完全散去。她扶着石壁缓步走到石门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沿着边缘摸索,寻找机关或缝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是金属摩擦的细响——是锁链?还是机关?

许小祁迅速退回石榻边坐下,闭上眼,假装还未苏醒。

“吱呀——”

厚重的石板门向内滑开,声音沉闷。一道人影站在门口,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形高大,披着宽大的斗篷。

那人走进来,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许小祁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锐利如实质。她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仍在昏睡。

“许姑娘不必装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梦陀罗’的药效,我比你清楚。”

许小祁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缓缓睁开眼睛。

那人已走到石桌前,背对着她,正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食盒,普通的竹编食盒。

“你是谁?”许小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那人转过身。

许小祁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或者说,他戴着的面具。那是一张黑铁面具,覆盖了整张脸,只在眼部留出孔洞。面具右眼位置雕刻着镂空的鹰眼图案,做工精细,透着诡异的美感。左半边脸的位置则有扭曲的疤痕纹路,一直延伸到颈侧,仿佛面具下的真容曾被烈火灼烧。

他穿着玄色斗篷,兜帽放下,露出花白的头发。但许小祁注意到,那发色不太自然,像是染的。

“你可以叫我‘枭’。”面具人——枭——开口,声音经过伪装,听不出年龄,“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许小祁握紧袖中的手,强迫自己镇定:“梅婆婆是你的人?”

“一个棋子。”枭淡淡道,“许姑娘心地善良,见到老人不适便出手相助,这份良善...很可贵。”

话语里听不出是赞是讽。

“你想要什么?”许小祁直截了当,“钱?我可以给。但若你想用我要挟我身边的人,或是...段墨鄢,那你打错算盘了。”

枭低低笑了:“许姑娘很聪明。但谁说我要用你要挟他们?”

他在石凳上坐下,动作从容,仿佛这里是他的书房而非囚室。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枭缓缓道,“关于三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关于青州密档,关于...段家。”

许小祁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枭的独眼透过面具孔洞看着她,目光锐利,“许姑娘冰雪聪明,又得段少帅青睐,多少该知道些内情。青州密档分三卷,一卷在钟鼓楼,已被段墨鄢所得;一卷在青州府衙;还有一卷...”

他顿了顿:“在京城。在某个‘贵人’手中。”

许小祁沉默。她确实听段墨鄢提过密档之事,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那卷密档里,记载了一些...有趣的往事。”枭的声音变得低沉,“比如二十年前北境一场大火,比如段老将军在一次剿匪中的‘英勇事迹’,比如...某些本该战死沙场,却侥幸活下来的人。”

许小祁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恨意。

“你和段家有仇?”她问。

“血海深仇。”枭承认得干脆,“但我要的不是段墨鄢的命——至少现在不是。我要那卷密档,要里面记载的真相公之于众。而许姑娘你...”

他站起身,走到石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最好的钥匙。段墨鄢信任你,甚至...在乎你。你可以接近他,探听密档下落,或是直接从他那里拿到它。”

“我为什么要帮你?”许小祁仰头与他对视,毫不退缩。

“因为那卷密档里,也许有段家不为人知的秘密。”枭弯下腰,面具几乎贴到许小祁面前,“比如,段老将军当年是如何踩着同袍的尸体上位;比如,那场大火烧死的到底是谁;比如...段墨鄢手上,是否也沾着无辜者的血。”

他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许姑娘,你倾心之人,也许并非你想象中的英雄。”

许小祁心脏猛地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所以我要密档。”枭直起身,“真相自会说话。”

他转身走向石门,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按了一下,石门缓缓滑开。

“许姑娘可以慢慢考虑。”他回头,独眼中闪过幽光,“但我耐心有限。三日,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你还不肯合作...”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石门合拢,石室重归寂静。

许小祁靠在石壁上,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线索:

第一,这个“枭”与段家有旧仇,且仇深似海;

第二,他想要京城那卷密档,认为里面有能扳倒段家的证据;

第三,他抓自己,不是为了要挟,而是想利用自己接近段墨鄢;

第四,他提到二十年前北境大火、段老将军剿匪...这些事她从未听说过,需要查证;

第五...

许小祁摸了摸袖中的玉佩。段墨鄢说过,这玉佩能让他安心。那是否也能...让他找到她?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段墨鄢,你在找我吗?

同一时间,漱玉别院。

云雀在院中来回踱步,已是第三十七圈。日头西斜,树影拉长,小姐说“稍后便归”,可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人影全无。

“小亞,当时小姐是说送那位婆婆回余来客栈对吧?”云雀第三次问道。

小亞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是的!小姐扶着那位梅婆婆上的马车,车夫说去余来客栈,我都听见了!”

云雀咬唇。她比小亞年长三岁,经历了一些事情性子也更沉稳,此刻心中已觉不妙。慈安寺到余来客栈,驾车不过一刻钟,往返加上安置,最多半个时辰。如今两个时辰...

“我去客栈看看。”云雀做了决定,“小亞,你留在府中,若有人来找小姐,你就说去慈安寺了,我去接她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云雀语气坚决,“记住,哪都不要去。”

她匆匆出门,雇了辆马车直奔城东余来客栈。客栈掌柜是个圆脸中年男人,听她描述,连连摇头:“今日没有老妇人投宿,更没有什么年轻姑娘送来。姑娘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云雀心中一沉:“那...今日可有见过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相老实...”

掌柜还是摇头:“客官,我们这儿每日进出马车数十辆,实在记不住。”

云雀失魂落魄地走出客栈,站在街心,四顾茫然。小姐不见了,毫无征兆地不见了。那位梅婆婆...慈安寺的相遇...马车...

是陷阱!

她浑身发冷,但随即想起小姐平日的叮嘱——“若遇急事,可去段府寻段少帅。”

段墨鄢。

云雀咬了咬牙,拦了辆马车:“去段府,快!”

段府门前,两座石狮威武肃穆。云雀跳下马车,正要上前叩门,却见府门大开,一队人马正匆匆而出。

为首之人玄衣劲装,正是段墨鄢。他面色沉冷如冰,眼中寒芒慑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随行的影卫都屏息凝神。

“段...段少帅!”云雀冲上前。

段墨鄢脚步一顿,看清是她,眼神骤变:“云雀?你怎么在这里?小祁呢?”

“小姐不见了!”云雀急声道出原委,“今日去慈安寺上香,遇到一位生病的梅婆婆,小姐好心送她回客栈,说稍后便归。可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人影全无!我去余来客栈问过,根本没有人投宿!”

段墨鄢脸色瞬间铁青。

他身旁的宋旻倒吸一口凉气:“慈安寺?梅婆婆?是陷阱!”

段墨鄢已转身回府,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影三,调所有能动的人手,查慈安寺周边所有马车行踪,一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那辆马车的去向!”

“是!”

“影七,去查‘梅婆婆’京中有哪些人,一个个筛!”

“是!”

“影九,你带人查查“枭”那边所有出入人员,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是!”

一道道命令如疾风骤雨,整个段府瞬间运转起来。段墨鄢疾步走向书房,云雀小跑着跟上。

书房内,北境军报还摊在桌上,墨迹晕开的那团污渍像不祥的预兆。

段墨鄢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京城全图,最终落在慈安寺位置。

“慈安寺...每月十五...”他喃喃,忽然想起什么,“今日是十五?”

云雀一愣:“是...小姐每月十五都会去慈安寺为夫人上香,雷打不动。”

段墨鄢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架乱颤:“他们摸清了她的习惯!”

宋旻面色凝重:“对方有备而来,且对许丫头的行程了如指掌。会是...鹰扬?”

“不是鹰扬的风格。”段墨鄢摇头,“鹰扬要杀人,不会费这么大周折掳人。这是...”他眼中寒光一闪,“冲我来的。”

“你是说...”

“青州的事还没完。”段墨鄢声音低沉,“有人想要那卷密档,又或是...想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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