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婆家这边的鸡鸭售卖是活禽多，也有光鸡，不多。

摊位上台面摆着砧板和劏好的生鸡、鸭，鸽子和鹅则一般是有人要才会宰。

李舒清原先家那边是只卖光鸡，不售活禽，市场里面的鸡鸭档干净一点，但鸡稍微没那么新鲜——大多是屠宰场那边当天现杀，然后运输到市场摊位售卖。

三村那边档口是店里就有笼子关着活禽，每天早上店主来杀，杀好了，就放到台面上卖。

李舒清在三村那边买过现宰现杀的好吃的鸡，也就知道，鸡的新鲜度也会对口感产生影响。

特别特别好的鸡肉、特别特别好的鱼肉、特别特别珍稀的食材会是什么样的呢？

李舒清也有点搞不明白。

有些品种生来就贵些，像土猪和普通猪肉，土猪的价格有时甚至是普通猪肉的一倍。

可土猪并不注定比普通猪肉好吃。

李舒清在三村买过普通猪肉，也买过土猪，其实没吃出多大区别，有时候也会觉得买回家的土猪肉又贵又淡。

他想不明白，就尽量买贵一点的、人气旺一点的，总想着价格和群众能帮他做出筛选。

慢慢地，他就有种感觉：土猪肉大概率比普通猪肉好吃一点，但一般般的土猪肉和普通猪肉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像人，人和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因为环境、家庭各种因素，每个人却有不一样的素质和气质。

农村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孩子智商低，可是因为教育资源、经济环境等因素不同，农村孩子的成绩大多不如城里孩子好。

中秋节聚餐那天，李舒清没有刻意和亲戚们交谈。

在那样热闹的氛围里，亲戚们的近况也会传进李舒清的耳朵。

李舒清二表舅家的两个女儿，大女儿不知道读的什么，反正读完书没多久就进厂工作了，日夜班两班倒，作息也跟着日日夜夜颠倒交替。

小女儿修体育，后来进了个家附近的三流大学，读文科，读完之后现在准备找工作，据说目前是接到了一个三千块工厂文员的offer。

小舅公的小儿子比李舒清还小好些岁，刚成年，又说准备毕业了，目前也在找工作。

李舒清倒也没什么学历歧视，只是觉得：“好辛苦啊。”

覃照正在和李舒清等老板杀鸡呢，就听到李舒清忽然来了这么句感慨，肩头一沉，是李舒清又靠过来压他身上了。

背部也贴上一点体温，肩胛骨和肩膀，手臂和胳膊，靠拢着，像一个虚虚的拥抱。

覃照稍微偏过头，李舒清轻柔的呼吸落在他耳旁。

“工作真是好辛苦啊。”李舒清叹了一口气。

鸡档老板忙着杀鸡：割鸡脖子放血，把鸡丢进开水里浸泡，泡一两分钟后拔毛，从屁股那开口然后掏内脏……

李舒清没杀过一次鸡，但杀鸡的过程已经看过好多遍了。

就中秋节在太婆家才看见过杀鸡、杀鸭、杀鱼、杀山坑螺。

李舒清跟覃照说他听到那几个表弟表妹的工作之后的感受，又说：“好像哪都那么辛苦，我朋友也老加班，听说大厂那些加得更狠，就是钱多。”

钱多也好重要的。

但加班痛苦还是痛苦。

“到底是谁在轻松地活着？”李舒清动了想找工作的心思，但先叹气了。

“我工作，你收钱。”覃照眼睫毛微动，半垂下，目光向李舒清那边偏，“你在家躺着。”

李舒清又笑了：“我总觉得你现在像在哄小孩。”

“你成年了。”覃照说。

“对啊，”李舒清伸手抱着覃照，眼帘也垂下，仿佛一副要原地在这休息了的情态，“要照顾也是该我照顾你吧，什么都不懂的小木头。”

“我现在很聪明的。”覃照认真道。

“啊对对对。”李舒清还在为自己即将要去工作的想法苦恼着，淡淡敷衍地应。

鸡档老板把鸡杀好了：“要不要砍？”

鸡也好、鸭也罢、牛肉也是，完整的一只鸡、完整的一块肉，操作的手法不同，做出来的风味也会不同。

完整的肉先洗过之后剁块，里面的皮肉是干净的，不需要再洗。

让摊位老板砍呢，摊位上的砧板、老板用的刀，每天不知道砍多少鸡鸭鹅，切内脏、砍骨头，哪怕洗过，也总有点它不够干净的感觉。

肉被砍成小块之后，肉的肌肉纤维和细胞就暴露在空气中了，再用清水清洗，首先是那些氨基酸、肌红蛋白和维生素等风味和营养物质会溶解在水里被冲走，其次是肉质会吸收水分以至于后续烹饪时口感变水变柴。

叫老板先把肉剁了是图方便，家里的刀没老板们专业的刀锋利好使，家里人的刀工也不一定有老板剁的那么整齐利索。

李舒清就是个刀工不行的，之前都没自己砍过鸡，这回……打工不行，先回家砍一下鸡练练手？

“不用砍了。”李舒清带点犹豫地道。

“我后悔了。”李舒清拎着生鸡回到外婆家的三楼。

鸡洗干净了，刀洗干净了，砧板洗干净了。

李舒清在手机上还已经反复看过了三遍如何砍鸡的教程。

第一刀劈下去，鸡皮破了一点。

第二刀砍下去，好消息，终于砍到了肉里，坏消息，跟刚才不是同一刀。

第三刀，刀卡骨头里了。

“不对吧。”李舒清一脸漠然，“这对吗？”

三楼毕竟没有一个像样的厨房，李舒清连摆砧板都换了几个地方，现在是放在地上，人也蹲在地上，手握着刀，鸡在砧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