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照觑着李舒清的脸色,情商倏然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一定是因为没有一张好桌子!”
李舒清和覃照住的那个小房间是没有桌子的,日常他们切菜、吃饭,就用一张小的折叠桌。
其实李舒清买肉都叫老板处理了才带回来的,菜也基本不用怎么切,砧板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得着一次。
但要是拿砧板剁肉,折叠桌就不太能承受那重量,李舒清刚才砍一刀,桌子就摇晃一次。
危险,实在危险。
外婆的身影从楼梯间显现出来时,李舒清还在想是不是外婆听到了他砍鸡的动静,上来追究他在干嘛。
然而,不是。
外婆是来问他们要不要一块吃饭的:“想吃卷粉吗?”
“卷粉是什么?”李舒清感觉来到外婆家这边之后吃到了蛮多之前没吃到过的特色小吃的。
外婆也总是做一些糕点送给他和覃照吃。
在外婆之前,那些白糖糕、红糖糕、千层糕是外面店铺里面的商品,现在,则变成了外婆味道的符号。
外婆做出来的糕点的味道和店里面卖的糕点的味道一样吗?
有一点,但也差不多。
就像一千家店铺做同一个菜品有一千个配方一样,做菜这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区别。
可是萝卜就是萝卜,土豆就是土豆,用萝卜做出来还会是萝卜的味道。
“你吃吃看就知道了。”外婆没有解释,只是邀请李舒清和覃照来吃。
“好,”李舒清答应了,“有什么要做的,也让我们来帮忙吧。”
“没什么要做的。”外婆的笑带着皱纹一起浅浅叠起,又看向地面,“你的鸡,需要帮忙吗?”
“你能砍鸡?”李舒清问。
“慢慢砍,总能砍得动的。”外婆说。
还是李舒清来吧。
外婆走路的动作带着点笨拙,上下楼梯时也需要扶着扶手或墙。
她干起活来,动作有一种优雅的美感——她没有好大的力气,没有灵活的速度,有点慢,又做得很仔细,很自然。
像一股风慢慢吹过,稻子就熟了。
外婆慢慢地拾掇,外婆要做的事也就做完了。
李舒清有了案台砍鸡,也是失败的。
一刀砍不断,两刀落不到同一个位置,鸡骨碎吟吟的,鸡肉也是一块大,一块小。
鸡血更是溅得满墙满桌都是,还落到了李舒清脸上手上。
“没关系,”外婆安慰李舒清,“我年轻时也这样。”
覃照拿来纸巾替李舒清擦掉落在脸上的碎骨和肉末。
“我直接洗吧。”李舒清嫌弃地捏起飞到他胳膊上的碎血块,去洗手,又发现手上碰了鸡,全是油,无可奈何地叹气,还是等覃照来给他擦。
外婆在那边撕沙葛撕得岁月静好。
沙葛,也就是豆薯,也叫凉薯,跟番薯一样,吃的都是它膨大的地下块根。
它正面看起来有点像个心形,扁扁的心,上边连着茎,上圆下尖,又有点像草莓。
圆不是圆润的圆,切开它看横截面,会发现它像花朵一样,一瓣一瓣地收束。
沙葛又和马蹄有点像,质地都是洁白的,可生吃,吃起来沙沙的,清甜脆嫩,汁水丰盈。
沙葛性凉,水分足,有清热解暑、生津止渴的功效,皮比番薯、马蹄都好剥。
李舒清只见外婆拿着把小刀,从根部撬起一点皮,捏着按着它撕,很丝滑就把那层皮从尾部撕到了头。
如此循环几遍,沙葛的皮已经完整被外婆剥了下来。
外婆做事精细。
沙葛是从土地里被挖出来的,自然也带了不少泥。
可外婆从剥皮之前就已经把沙葛洗过,如今把皮撕完,她的手和沙葛的肉都是干干净净,没沾上泥土。
接着外婆把墙壁擦干净,把李舒清切过鸡的砧板也仔仔细细洗清,把沙葛细细地先切成薄片,再切成条,最后把沙葛切成块。
李舒清和覃照在旁边看着,光看外婆干活也像在看一场电影。
古朴的厨房,干净的操作,有条有理又慢条斯理的动作,每一分秒都似乎值得研究,画面钻进脑子里,却成了收藏。
“这也是你种的吗?”李舒清问。
“不是,”外婆慢慢地应,“买的,我没种沙葛。我种了番薯,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
外婆只切了一个沙葛,切出来却有一大盘。
接着她又切了一块猪肉,切成肉粒。
葱、香菜,也仔仔细细掐头去尾,洗干净,切成末。
泡了一点虾米,捞出来,简单沥干。
李舒清以为这就差不多了,结果外婆又走进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