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落在逼仄的巷道里，滴滴答答。

半夜李舒清刚睡着时起的雷声，轰隆成片，把李舒清震醒。

狂风大作，吹得屋里一阵东零西碎杂物倒地的响声。

李舒清皱着眉，眼睛勉强睁开些。

覃照仍还维持着抱着李舒清的姿态，手指在李舒清胳膊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也轻：“我去关窗。”

闪电倏忽而至，刹那把黑夜照亮，继而雷声乍鸣，响过不消，似野兽连连低吼。

雨没过一阵就泼下来了，砸在屋顶，砸在外墙，砸在玻璃上。

覃照关窗，手上也撒了点雨。

不管它，没多久就能干掉。

夏天雨水多，覃照那双眼睛就绿得更深。

夜晚散步那点小插曲明面上在李舒清心里没掀起多大波澜。

然而聚会时的热闹，做饭时的疲惫，叠加散场后的冷清，心绪起起落落，李舒清今晚也睡不安稳。

不知道他是对虫子多大的怨恨，心情不好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涌现出昆虫高清□□放大影像。

什么蟑螂啊、鳃金龟啊，光是想到就觉得恶心，今晚的糟糕睡眠预告还要再加上瘦竿男人的短小生殖器官。

李舒清其实自己都很怀疑，他当时有看得那么清楚吗？

但是大脑好像将不好的事情填补得更完整。

拼命想把这些图像赶出去，就还是只能翻来覆去。

覃照起身关窗。

李舒清就又在床上烙饼。

直到覃照回到床上，李舒清把人抱满怀，才慢慢将意识沉回睡眠里。

下了一晚暴雨，清早雨水还没停。

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带着一点雨天特有的凛冽。

气温降了些，没到冷的程度，反倒像秋风。

虽说已经立秋，在这个一年四季都像夏天，且夏天时而会在冬天也出现的城市，秋高气爽实在难得。

李舒清人还没醒透，淡淡的咖啡香先飘进屋里。

在这个季节不分明的故乡里，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那么不同，又那么相似。

李舒清总以为生活是一潭没多大变化的死水。

每天看着手机里的时间，心里都一跳：又过去了一天。

无意去计较什么，可时间的流逝、金钱的流失、身体机能的每况愈下——躺久了的腰酸背疼或是睡不够就头昏脑涨的痛感，那种焦灼的紧迫感时常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李舒清想自由地吃、喝、玩、乐。

没那么大奢望。

只是想偶尔能吃到自己想吃的，想点外卖或者买奶茶、零食的时候不用犹豫太多，想去哪里旅游的时候，动心十次八次，能有一次做得到的机会。

发觉这都太难。

主要还是因为没钱。

犹豫着，取舍着，放弃多了，心里有一块地方就像是被慢慢挖空了，再也填不满了。

等生活费发下来……

等存款利息攒够买一包薯片的钱……

等，

等秋冬，李舒清寻思着，等天气凉快一点、没那么多雨的时候，就去找个工作。

一想到要找工作，李舒清又有点焦虑了。

李舒清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有时是想吃东西，有时是什么都不想吃。

但总会想喝点什么。

手冲咖啡清凛的豆香和雨天相配，像雨中森林饱满馥郁的果实，味轻而浓，久久弥香。

李舒清心情不太好而覃照又想让李舒清心情好一点的时候，覃照就会给李舒清做咖啡。

冰块落入玻璃杯，咖啡液和葡萄气泡水摇晃，铃铛作响。

“你调得越来越好喝了。”李舒清垂眼，玻璃冰凉的杯壁贴在手心，手腕转动，杯中液体跟着晃了晃，目光有些怔。

“只要你想喝，我随时给你做。”覃照承诺，“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李舒清没回答，只是反问：“饿吗？”

覃照摇头。

李舒清放下咖啡杯，往冰箱里望了望：“昨晚剩了点冷饭，豆角炒饭吧？”

李舒清把冰箱里的豆角和冷饭拿出来。

冷饭剩得不太多，豆角也就剩下半斤不到了，豆角饱腹，豆角炒饭炒起来倒是会比就这么看着多一点。

李舒清没多少胃口，做豆角炒饭不过是想着不要那么颓废地一直躺着。

就这么点功夫，李舒清没让覃照动手，自己择豆角，切粒。

昨天用剩下的鱼油已经倒了——鱼油炸出来用来做做鱼肠煎蛋还行，用来做其它菜，其它菜都腥。

李舒清倒花生油下锅，花生油可以稍微多一点，因为等会还要下冷饭。

豆角稍微难熟一点，李舒清不想加水焖煮，大火翻炒几下过后就用小火慢慢来煸。

青豆散发出来的香味足，李舒清用锅铲轻压在豆角上面使其缓慢贴着锅里转动受热，裹了油、升了温的豆角绿意加深，油润润地亮泽着。

等青豆变了颜色，李舒清才拿锅盖盖上锅，最小火慢慢焖它一下，让它熟得更快。

直到青豆差不多断生了，李舒清把冷饭也倒下去。

冷饭昨天刚开电饭煲的时候用饭勺挖过，现在放在冰箱里冷过也不硬，李舒清下了冷饭就拿锅铲平着压。

啪啪啪几下，拍松米粒，又去碾，磨开米粒。

豆角粒和米粒慢慢混在一块，又粒粒分明，米粒放过一晚之后颜色稍微有点发暗，李舒清下点盐之后又下酱油，继续翻炒。

炒到酱油颜色均匀裹上每一粒米，到米粒在锅里跳起舞，李舒清就关炉。

李舒清拿碗装起豆角炒饭，给覃照吃。

李舒清把全部的豆角炒饭只装了一碗，装完之后，直接拿锅加了点水用长柄刷洗了。

覃照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