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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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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肠里面黏腻腻的,黄色粘液冲了好几次都冲不掉,李舒清一遍遍捋。

覃照也没站远,眼睛盯着李舒清的手。

李舒清:“拿个小碗给我。”

覃照递碗。

“放旁边。”李舒清把鱼肠放进小碗里,“帮我加点盐和生粉。”

覃照照做,他倒的量少,李舒清喊停,他就停。

鱼肠弄出来之后瞧着比鱼油少多了,李舒清拿盐和生粉轻轻抓洗、洗净,再把它们摆上砧板切成一段段指节差不多长的小段。

再洗手,手怎么洗好像都油乎乎的了。

鱼油和鱼肝小火下锅,先把油脂先煎出来,闻着特别腥,李舒清盛出一部分,把鱼肠和剁好的姜末也放进去慢慢煎香。

姜末主要起到去腥的作用。

李舒清在李重轩来之前已经把饭煮好了。

梁谦饭量不大,李重轩食量估计能和覃照差不多。

平常煮一杯米多一点的小电饭煲勉强也能做上四个人的饭。

李重轩下楼之后,李舒清一边等鱼肠什么的慢火煎好,一边拿出三个鸡蛋来打蛋液。

蛋液里加点盐、加点葱花,把煎得金黄的鱼肠等捞出来也放进去,搅匀。

随便搅几下就差不多了,弄好之后,李舒清就重新开锅。

鱼油很腥,网上许多教程都说鱼油捞起来不用,但李舒清不想浪费,也是懒得折腾,还是直接用这些油来煎蛋。

油烧热一点就下蛋液,也是中小火煎,蛋液一下下去就滋啦滋啦,翻涌的蛋边欢欣又雀跃。

纯黑的锅,橙黄的蛋液,小火先煎它一下,等到蛋液呈现出半凝固的模样就开始翻面。

鱼肠煎蛋的香顺着大敞的门窗飘出,梁谦没进门就先闻着了。

“好香,在做什么?”梁谦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要换鞋吗?”

覃照从厨房走出去:“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梁谦从家里穿着洞洞鞋就来了。

出租屋的光线暗些,白天要想亮堂点,就得开灯,李舒清和覃照往日在家一般顺应自然规律,就不怎么开灯,这次有客人要来,李舒清则是提前先把灯开好了。

灯火明亮,厨房飘香,家里还飘着淡淡的植物香熏气息,梁谦把烧腊放在桌面,笑着说:“你俩偷偷在过什么好日子,倒像是老夫老妻一样的生活了。”

李舒清懒得搭理梁谦这打趣,顾着煎蛋,只淡声问:“买了叉烧?”

梁谦起得晚,早上才给李舒清说懒得做土豆焖排骨了,刚好也想让李舒清尝尝他最近发现的一家烧腊,就带点烧腊过来。

梁谦走进厨房:“买了叉烧和烧鹅,还热着,我先放外面桌上了。”

“有钱哦。”李舒清都好久没吃过烧鹅了,这玩意儿贵,50左右一斤的价格,而烧鸭二十来块一斤,李舒清平常和覃照吃都是买烧鸭多。

鹅还比鸭体型大点,四分之一的鸭就一斤左右,买回来就二十多,四分之一的鹅基本都在一斤半左右,买一次就六七十了,李舒清还是没那么舍得。

好的烧鸭也不怎么膻,差的烧鹅也就那样,做的特别好的和做的特别差的也都是少数,八十分和八十五分口感滋味差别,李舒清选择吃做的好的烧鸭。

“想吃了。”梁谦平时也不太买烧鹅吃,不过难得和这么多人聚会,半边烧鹅性价比也变得高起来。

饭早熟了,在电饭煲里也焖了半小时了,汤煲好了,烧腊到了,鱼肠煎蛋也能出锅了,李舒清叫覃照去拿碗筷装饭,李重轩和梁谦也一块摆桌。

覃照去厨房拿汤,李舒清顺势从筷子桶抽出双筷子,夹了一块散掉的蛋边给覃照。

覃照吃了,墨绿的眼睛流露出柔和的笑意:“好吃。”

“当然。”李舒清自己都总是心心念念这一口,就是懒得弄。

四个人的饭菜,差不多把出租屋里的锅碗瓢盆都全用上了。

两个人坐沙发上,两个人坐小凳子,出租屋里两台风扇都用上了。

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呼呼吹,屋里略微有点闷热。

“挺丰盛。”李重轩看着桌面上的菜。

也就还好吧。

李舒清在电饭煲里做饭时还蒸了个猪腰——猪腰买的时候猪肉档老板处理好了,李舒清拿回家之后切片,下姜丝、生抽、蚝油、砂糖、生粉拌一拌,直接蒸就是了。

李舒清做完鱼肠煎蛋之后还用蒜蓉炒了个丝瓜。

苦瓜和排骨头也捞上来。

梁谦买来的烧腊都没换盘,用烧腊店给的盒子,掀了盖就放到桌面上了。

有荤有素有汤,简简单单又一餐。

梁谦捧着苦瓜汤,缓缓喝了一口,发出喟叹:“好久没喝过苦瓜汤了。”

苦瓜又叫凉瓜,是夏天清热降火的好食材,就是苦。

清炒苦瓜也苦,苦瓜炒牛肉也苦,咸蛋黄苦瓜也苦,苦瓜熬了汤也……苦,但没那么苦。

李舒清在苦瓜汤里加了黄豆、墨鱼仔和姜片,姜倒是不太影响风味,黄豆和墨鱼仔倒能让汤变得更鲜甜。

煲完汤的苦瓜苦味也消了不少,汤也不会苦涩难入口,李舒清也能吃几块。

梁谦是喜欢吃苦瓜的。

李重轩没喝完汤就先夹了一块鱼肠煎蛋——李舒清用牛排刀把它切成了一个个三角饼。

“好吃。”李重轩眼睛先微微睁大,又弯成两道短短的弧。

蛋液在高温的热油里发生过美妙的美拉德反应,小火慢煎烘出香味,葱花和姜末融在蛋液的醇香里,鱼肠被煎得脆嫩又香甜。

覃照先吃过,再吃蛋饼没一开始那么惊艳得明显,只是筷子和嘴唇都勤快,夹完一块,再吃,吃完,又夹。

梁谦买来的叉烧也意外地好吃。

乍一看好像很肥,黑色的盒子里整齐排列着的猪肉边缘火焰似的光感,内里油润而光亮,呈现出乳一样、雪一般的颜色,入口却不腻,只有香。

叉烧酱的味道刚刚好,刚刚好够甜,刚刚好够浓,又不喧宾夺主。

烧鹅好吃得中规中矩,叉烧和鱼肠煎蛋倒是先空盘。

四个人吃得慢慢的,话都不是很多。

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轻轻响起,吃出来的热气被风扇轻轻吹散。

偶尔一两句开怀笑话,变成下饭的配料。

吃饱了就放一放筷子,顿一顿,等待食物稍微消化,又吃一点点。

一点点,又一点点。

苦瓜被梁谦包揽了大半,李舒清、李重轩都只是夹了几块,能吃,不爱吃,覃照也意外不太喜欢太浓烈的苦味,吃了一块就没怎么动手。

对应的,他们几个承包了大半的丝瓜。

丝瓜看着多,吃得快,一人几块,一盘就少了大半。

滚刀切出来的块状大火猛炒、滚过后柔软又绵甜。

苦瓜汤比苦瓜受欢迎,李舒清和梁谦两个食量小的都续了好几碗。

梁谦体型偏瘦,平时吃得少换来的。

田甜工作忙,梁谦结婚了和老婆相聚时间也少,自己一个人去吃烤鱼,吃不完就打包回家,一天也就吃一顿饭。

夏天太热,不愿意吃饭,拿饮料随便又对付一餐的情况也不少。

以前别人让梁谦多吃点,他都不吃,让他多运动,他也不动。

这几年倒是变得爱吃一点,也愿意重拾回夏季游泳的习惯。

李舒清吃完饭发愣,望着窗外。

以前在家,房间外边望出去是同小区其它楼。

一层连着一层,一户连着一户,楼上小孩在阳台上蹦跶着跑来跑去,楼下住户拿着拖把在屋内来来回回清洁家里……

同样晾满衣服的阳台、各式各样家具堆叠出浓浓淡淡的光影,仿若电影一样的和自己人生又远又近的画面。

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莫名带着点宁静。

如今望哪都是墙,只有站在阳台那才能往下看到别人家厨房,李舒清自然也不会怎么去看。

吃完饭,荔枝也摆上桌,四个人吃饱了又开始吃荔枝。

原先是李舒清做菜,覃照洗碗,可今天李重轩也是想着李舒清做了菜,他就洗碗去了。

梁谦和李舒清不跟李重轩争这个,覃照则是有时候跟木头似的,凡事都不怎么争抢,李重轩便窝在小小厨房里洗那几个碗。

不多,不少餐具李舒清做完菜顺手就洗了。

“你家怎么那么香?”梁谦抬眼在出租屋里四处张望。

出租屋就那么点大,一眼就能看完。

阳台、客厅、卧室、厨房和厕所,原先李生配的家具就不多,李舒清搬过来之后,也就只添了张桌子和柜子。

桌子在房间里,方便李舒清和覃照有时候在里头打游戏和看电影。

柜子在客厅,靠近厨房那一边,和冰箱并排摆在一起,放点米面粮油、零食、时钟等小杂物。

家里有点空,是李舒清喜欢的简约主义。

覃照做的柏叶香薰也就放在那柜子上,拿个李舒清从网上淘来的叶子型的陶盘放着。

香味不算太浓,在屋子里,人移步,香随影,深深浅浅,隐隐约约,间或察觉其存在。

摆落下来的橙皮、柏叶等都还没发霉,水分干了一点,颜色变得冷冽。

李舒清指了指那橙皮柏叶香薰。

梁谦弯着身凑过去闻:“没想到这个还能做香薰。”

“做起来不难。”覃照把制作香薰的办法教给梁谦。

“听起来就不容易,”梁谦目中露出些惊异,“你怎么会的?”

“网上学的。”覃照自己又改编了一点。

就跟李舒清做菜一样,教程说这个那个,李舒清就说差一点也没关系,有时候李舒清做出来的东西比教程上的还更让覃照有食欲哩。

“柏叶从你家树上拔的吗?”梁谦又思疑,平时柏树也不常见啊。

覃照顿了顿。

“你可别乱拔我家树。”李舒清悠悠斜过去一眼。

“得了,你把柏叶摘给我,我都学不会,”梁谦摆摆手,“知道你宝贝你家树了,不过你不是也从那摘的吗?”

“野外摘的。”覃照图方便,柏叶倒是自己化出来的,他的柏叶也比其它侧柏叶味道更纯、更浓。

“你都愿意去爬山了?”梁谦瞧着李舒清,这消息也让他惊讶。

李舒清收回眼神,不应。

吃完饭,吃完荔枝,时间也不早了,李重轩该坐地铁回家去了。

梁谦也没有久留的打算,往常他和李舒清见面也是吃完就散。

李舒清和覃照出门送客——顺便散步,把梁谦送上电动车,又把李重轩送到地铁站口。

夜色朦胧,路灯亮得像一个个月亮,远处楼房灯色点点。

行人、自行车、板车、电动车、汽车、公交,处处响起归家的声讯。

李舒清有点累,走着走着,停下,落后覃照一步,又靠过去,胳膊揽过覃照肩膀,脑袋也搁过去。

覃照也默不作声调整走路的姿态,让李舒清靠得更安稳舒适些。

李舒清有时候会想起自己和李锦荣、薛丽琴口味有多不同。

就记得这事,有时想找些证据,又记不清晰。

西瓜和哈密瓜,粗面和细面,新鲜青菜和腌菜、菜干,炒土豆丝要不要放醋,鸡的不同做法……

真要等到矛盾碰撞起来,才记起,这也不同、那也不同。

要记起来,这些事都多小啊,小得就像米饭里的一粒沙子,偏要让人皱一下眉。

李锦荣和薛丽琴先前还劝过李舒清找个女朋友、早点成家。

家长总对孩子有些孩子不能理解的希望,就像薛李总觉得李舒清交了女朋友就会好起来一样。

怎么会呢?

李舒清感觉有钱比有女朋友能更让自己开心一点。

李舒清对谈恋爱没有半点想法,薛丽琴和李锦荣也不能理解。

不过他们也不在乎李舒清想不想谈恋爱,他们只是希望李舒清赶紧结婚、生孩子。

李锦荣也不是多顾家、多爱薛丽琴,薛丽琴也常常抱怨李锦荣。

所以为什么要结婚呢?

和父母朝夕相对久了之后,李舒清对爱的理解更是茫然:父母好像都没办法多爱他,怎么能指望别人毫无保留地爱他呢?

何况,李舒清一个人的好日子都没过够。

他想吃西瓜,夏天吃冰过的西瓜而不是常温的西瓜,土豆丝不要放醋,不想吃萝卜干蒸蛋,不想要每一次都是把鸡拿去炖汤。

不想在生活的大小方面和另一个人产生摩擦。

他好累了,真的没精力再去处理这些。

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他姐并不会有这样的摩擦。

和覃照的相处也不会。

和人相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李舒清从覃照身上直起来。

覃照一身都是他的衣服。

黑色帽子、红色短袖、蓝色五分裤,在昏色光线中乍一眼望过去,如此亮眼。

李舒清的心蓦地跳动一下,像鱼咬住了鱼饵,扑通扑通,不断挣扎。

李舒清忽然有了个想法:如果能一直和覃照就这么生活下去,是不是也很不错?

覃照见李舒清松开手,停顿下来,回头看李舒清。

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似乎更加分明。

心跳缓不下来,李舒清摇摇头,跟上覃照,继续走。

这想法转瞬即逝,李舒清甚至都没有和覃照提起。

接近幸福的时候,雀跃之余,惶恐随之而来。

美好的事物似乎都难持久。

李舒清只是怕,说不清怕什么,还是怕。

不去强求,将那些一闪而过的悸动置之不理,不去思考太多,也不用去担心太多。

逛到夜色渐黑,再穿过长街窄巷回家。

楼房一栋栋,密密麻麻,夜色将楼房吞没,楼房又把人影吞没。

窄巷里行人不多,声音远远近近。

别的巷子里小推车滑轮碾过水泥路的噜噜声,隔着一扇窗户若近在咫尺隐若现的交谈声。

自行车车轮缓慢滚过路面的声音掺杂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李舒清和覃照快走到回家,听车轮声缓慢靠近,李舒清先踏上了台阶,准备也把覃照带上来让路。

回头时,目光在正在靠近的男人身上停留一瞬。

说实话,这光线暗得都有点分不清走过来的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深巷里照入巷口的灯色曳曳,斑驳光点,落在漆黑路面,人影都昏哑不清。

那人越靠越近,李舒清回头时,正好看见他视线粘液一样沾上来。

李舒清眉头微皱,多了半分警惕心,没立刻拿钥匙开门。

那人慢吞吞地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路。

怪了,那人身上穿的是件长风衣。

大夏天,虽然最近下雨凉快了一点,但这边的天气怎么都不至于在这时候就穿上件长风衣吧?

李舒清有很多分不清是现实和梦境的梦里,有一个梦曾经关于杀人。

梦到杀人魔闯进大厦,他和他的家人、朋友四处逃窜。

从大厦逃到商场,从电梯逃到卫生间。

持刀的人刀尖带血,血滴了一路,李舒清和别人一块躲进卫生间,凶手在门外敲。

李舒清和旁人都没什么抵挡的工具,隔着薄薄一道门,听着对方不断砸门。

梦里死了人,梦里李舒清还在试图求生。

梦醒了,李舒清听薛丽琴说她有个工友遇到发疯杀人的,死在了大厦电梯口。

李舒清不动声色、隐秘地牵起覃照的手,把覃照拦在身后。

那人拢着风衣跨上自行车。

邻屋楼道灯光倏地亮起,斜照下来,恰巧照见那人黏腻的目光。

李舒清还没品出那是什么意思,那人单手把着自行车把,松了另一只手,将风衣一掀,细小恶心东西从昏暗中探头。

李舒清:……

覃照动作更快,一脚将人踹下车。

自行车带着人哐啷咚咙撞向窄巷外墙。

李舒清心脏蓦地跳动一下,转过头看覃照,心脏又蓦地跳动一下。

干嘛呢,覃照?

把人打一顿吗?

李舒清此刻倒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从小到大,居然连架都没打过。

连当场亲眼看别人打架都没看见过。

要说把这个恶心大叔打一顿,李舒清还真没什么兴趣。

那要怎么惩罚人呢?

覃照没走下台阶,他其实甚至不懂那人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对方目光太下流、看向李舒清,覃照感觉到了冒犯。

那人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想扶起自行车逃跑。

覃照将灵力注入随身呆着的侧柏果,果实瞬息间长成一根柏枝。

那木枝不粗,长而韧,似鞭抽向恶人。

李舒清眼皮略微抬起:哇哦。

李舒清往四周望,这巷子确实连个监控都没有。

他放了心。

原先还想遮住覃照眼睛的手慢腾腾抬起,遮向自己眼睛。

闷哼声响了一声,那人似乎也怕别人发现,连挨打都不敢出声。

接着声音更加含糊不清——覃照柏枝缠上那人脖子,四肢和铁皮在地板、墙面碰撞得像几分擂鼓。

李舒清没管覃照怎么处理那露阴狂。

单方面殴打的过程其实都不够一分钟,以一声远远的砸地声结束。

“回家了。”覃照声音还带着点教训人的冷。

覃照没从李舒清口袋里拿出钥匙,只是以柏枝开锁开门。

回到家,洗澡,躺上床,他们没聊这件事。

这件事对李舒清来说远远没到惊吓的地步,只是有点无语。

覃照却第一次主动在床上靠近李舒清,搂着他,很不熟练地安慰,用灵力净心。

覃照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对李舒清来说,就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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