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俯身,发间清淡的药草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颈侧肌肤。微凉的指尖按上他背部穴位,带来清晰的触感。
萧璟琛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指尖的微凉,那近在咫尺的、独属于她的药草气息,还有这全神贯注的侧影……与记忆深处某个久远的、昏暗的午后,在山谷小屋中为他施针的少女身影,再一次重叠。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眼前蒙着布,看不见她的模样,只能感受到她指尖的稳定与专注,嗅到那令人心安的药香……
“会有些胀痛,忍一下。”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嗯。”他低应一声,收敛心神。
金针精准刺入,手法快稳。她指尖或捻或提,引导着针感。帐内极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她的发丝随着动作,不时轻轻扫过他的肩背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痒。那触感并不难受,反而像羽毛,一下下,撩拨着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萧璟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偏头,正想错开她的视线,恰在此时,洛月升因调整一根位于他肩胛处的针,也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在极近的距离内撞在了一起。
烛火在她清澈的瞳仁里跳跃,映出他戴着面具的模糊倒影。她的眼神专注而纯粹,只有对病患的观察,没有半分杂念。可就是这样的纯粹,让萧璟琛心头那簇自她靠近起就悄然燃起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
时间仿佛凝滞了短短一刹。
就在这时——
“噗——”
萧璟琛突然感觉喉口一阵腥甜,猛地侧头,一口暗沉发黑的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落在脚边的地上。
“王爷!”洛月升脸色一变,立刻收针,手指迅疾地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初时紊乱,但很快,那股一直沉滞淤塞的阴寒之感,竟有了明显的松动迹象。
她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淤血。”她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冰蚕茧的寒毒郁结于心脉,如今被金针逼出,是好事。”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掏出自己的绢帕,毫不迟疑地倾身靠近,一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绢帕,动作细致又温柔地,为他擦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
此时,她的气息亦完全笼罩下来,那双清亮的眸子近在咫尺。
萧璟琛定定地看着她,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唇边动作。心口,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那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带起一片陌生的酥麻。
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微颤的睫毛,看清她鼻尖细小的、可爱的弧度,看清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柔嫩的唇……
“好了!”洛月升并未察觉他瞬息万变的内心,擦净血迹,很自然地退开,将染血的绢帕收起。然后利落地将他身上的金针一一取下,消毒,收回针囊。
整套动作娴熟流畅,带着医者特有的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舒展了一下因为久站和专注而有些僵硬的腰背,轻轻打了个呵欠。
折腾一天,又是赶车闯营,又是剖析中毒因果,又是施针救人,确实乏了。
她转身,很自然地就朝帐中那张唯一的床榻走去——方才王爷不是让她“早些安歇”么?
刚走到床边,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萧璟琛已随手扯过刚才脱下的中衣披上,衣襟松散,也跟着走了过来。
洛月升脚步顿住,回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王爷……您也要睡这张床?”
萧璟琛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中那抹重新漾起的、熟悉的玩味笑意。他学着她先前的语气,慢悠悠地道:
“怎么,方才不是王妃亲口说的——”
“本王中毒体弱,需早些安歇。还说要……近身伺候本王更衣就寝?”
他刻意将“近身伺候”和“就寝”几个字,咬得又轻又缓。
“如今针也施了,夜也确实深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语气坦然得仿佛天经地义,“本王自然,也该‘就寝’了。”
洛月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