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
萧璟琛怔住,看着眼前女子清亮得近乎锐利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羞怯或玩笑,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专注。
洛月升见他不动,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想起之前这人步步紧逼、拿话堵她的模样,心头那点促狭劲儿忽地冒了出来。
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如春雪消融,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婉体贴、甚至带着点娇羞的模样,声音也软了下来:
“天色确实不早了。王爷您还中着冰蚕茧的毒,实在不宜再操劳。”她上前半步,语气真诚,“说来,臣妾自嫁入王府,还从未近身伺候过王爷。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就让臣妾伺候王爷更衣梳洗,早些安歇吧?”
她说着,甚至伸出手,作势要去碰他胸前的甲胄系带。
萧璟琛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一仰,避开了她的手。面具后的目光里透出明显的错愕与审视。
你需要演到这个份上吗?
洛月升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后退尽收眼底,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副温婉模样碎得干干净净,眼底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亮。
让你之前一直戏弄我!这下知道滋味了吧?她心里暗爽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经神色,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她指了指他胸口,“我要给你施针祛毒,金针需刺入胸背要穴,导引寒毒。你穿着这身盔甲和里衣,我如何下针?”
萧璟琛看着她变脸如翻书,一时竟有些无言。心中那点被她突兀“调戏”带来的微妙震荡,化为一缕无奈的好笑。
可以啊,如今都敢来戏弄我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抬手,利落地解开了玄铁胸甲的卡扣。沉重的甲片被卸下,搁在一旁的盔甲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是护臂、护腰……一件件冰冷的铁器被取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继续脱。”洛月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上衣需褪尽,否则我无法准确认穴。”
萧璟琛解衣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纵然是杀伐决断的永安王,这般在一个女子面前——即便她是他的王妃——坦露身躯,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帐内烛火摇晃,空气里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滞涩。
但他也只是顿了那一瞬。随即,便扯开衣带,将中衣也褪了下来,露出精悍的上身。
烛光在他肌理分明的身体上流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上面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疤。
一道狰狞的刀疤自左肩斜划至肋下,颜色已深,却仍能想见当时的凶险;右胸处有一处箭簇留下的圆形凹痕;后背更有数道鞭挞般的旧痕,与其他伤疤叠在一起……
洛月升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心中暗自一凛。
她早知道他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北境战神,但亲眼见到这具承载了无数伤疤的身体,感受还是截然不同。这每一道疤,都代表着一场生死搏杀,一次城池的得失,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萧璟琛……
璟与琛都是美玉,公子如玉,举世无双,长公主和老王爷对他的期待怎么可能是困守这苦寒的北境?
不对,应该说又有谁生来就是为了镇守边疆?
但有人能安享太平,自在度日,有人就得刀光剑影,负重前行…
她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眼底不自觉泛起酸涩。
“怎么了?”萧璟琛的声音将她唤回神。他微微侧身,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夫人可是被这些伤疤……吓到了?”
洛月升摇摇头,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平静,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吓到倒没有,只是……王爷为这北境安宁,确实付出良多,着实不易。”
萧璟琛闻言,静默了一瞬。
随即,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和一丝熟悉的、想要逗弄她的意味:
“既然不是吓到……”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那莫非是……初次见到男子的身体,害羞了?”
洛月升嘴角抽搐,抬眼对上他面具后那双含着戏谑的眼,方才的感触瞬间碎了一地。
他倒是不忘了时时揶揄她一番。
“王爷想多了。”她面不改色,一边从随身锦囊中取出针包,一边语气平淡地道,“在医者眼里,并无男子女子之分。只有……”
她捻起一根细长的金针,在烛火上掠过,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专注的美感。
“活人,与死人之分。”
萧璟琛眼底的笑意淡去,看着她瞬间进入状态的模样,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