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升正对着那草编蚂蚱出神,帐帘忽地被掀起,带着夜风与食物的热气,萧璟琛走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上那副温婉乖巧、带着恰到好处感激的笑容:“王爷回来了。”
萧璟琛手中提着个简易食盒,目光在她脸上极快地掠过,又扫了一眼她方才所站的位置——正是书案方向。他不动声色,将食盒放在军案旁一张充当饭桌的小几上。
“军中简陋,只有这些,王妃将就用些。”他语气平淡,说完便走回书案后坐下,顺手拿起一份军报,目光低垂,仿佛那枯燥的文书比帐中美人更有吸引力。
洛月升走到小几旁,揭开食盒盖子。里面是几样最寻常不过的军中之食:一碗清可见底的野菜汤,几片颜色深沉的腌牛肉,两个粗糙的玉米饼,还有一个窝窝头。确实“简陋”,但也看得出是尽力备下的,毕竟此刻已过正常饭点。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秀气,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往书案那边瞟。
萧璟琛虽看着军报,余光却将她那“精挑细选”、“食不下咽”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唇角微弯,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看来,这军营的粗茶淡饭,着实委屈了我们这位……温婉可人、乖巧懂事的王妃了。”他顿了顿,模仿着她先前的语气,“明明从晌午饿到现在,竟还能吃得如此……细致周全。”
想讽刺她挑食不如直说!
洛月升心里哼了一声,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与不安,声音细软:
“王爷说笑了。是臣妾胃口小,用不了这许多,倒平白浪费了庖厨师傅一番辛苦。”她说着,端起野菜汤和腌牛肉,嘴里还叼着半个玉米饼,起身走到书案旁,将碗轻轻放在他手边,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望向他,语气带着试探与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王爷操劳军务,也该用些夜食。要不……您也陪臣妾用点儿?”
萧璟琛从军报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那些餐食。他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算是默许了她这略显逾越的靠近。
洛月升得了默许,便端着碗,小口啜饮着那没什么滋味的菜汤,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只躺在军报旁的草编蚂蚱。
要不…问问看?
她正暗自踌躇,萧璟琛却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心中略有了然,开口道:
“怎么?王妃对这只……草编的小玩意儿感兴趣?”
洛月升心头一跳,抬起眼,正对上他面具后投来的、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羞怯:
“是……觉得挺别致的。只是没想到,王爷日理万机,竟也会……编这种乡野孩童的小玩意?”
“也?”萧璟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放下手中军报,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带着探究,“听王妃这口气,莫非……王妃也会?”
“我、我的手哪有这般巧!”洛月升连忙否认,心跳却快了一拍,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过是……臣妾曾认识一位故人,他也喜欢编这个。只是他编的……”她目光再次扫过那只蚂蚱,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无关紧要的评判,“远不如王爷这只……编得齐整。”
“故人?”萧璟琛重复,面具后的眸光深了深,“又是故人。不知是哪位故人,竟与本王有同样的……闲情逸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供的意味:
“莫非……就是那位能让王妃‘坚信本王为人’的……故人?”
洛月升心中猛地一凛,握着碗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为何会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