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无误，药渣无异，病情非但未得控制，反倒急转直下……

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云夫人未曾遵医嘱用药，要么她身边有什么东西，暗中抵销甚至逆转了药性。

洛月升细细思量。据云夫人身边的嬷嬷所言，汤药虽苦涩，但每每都是盯着夫人服下，偶有因咳嗽吐出，也会立即重新煎药补上。

那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在这饮食起居之间，定有什么东西，无形中抵消了药力。

她将云夫人的饮食细细查过，皆是清淡温补之物，并无不妥。随即又来到西苑，里里外外审视起居，温声询问：“夫人，您再仔细回想，这三个月来，饮食、起居、甚至日常用物，可有什么与往常不同之处？”

云氏虚弱摇头，气若游丝：“并无……不同。饮食都是小厨房精心备的，臣妾忌荤腥油腻，一贯是些粥汤小菜。周围的摆设用物，多年来也无甚变动，都是惯用的。”

洛月升听着，目光却细细扫过房间每一处。

忽然，她眸光一定，落在床边那只鎏金缠枝莲纹的香炉上。

“这香炉，也是夫人素日惯用的么？”

“哦，这是王爷赐给夫人的。”一旁的老嬷嬷接口道，“夫人因病情所累，夜里常难安枕，王爷便特赐了这安神香的香炉。算来……”嬷嬷略一回想，“约莫也是三个月前的事。”

三个月前。

洛月升心口一跳。时间点，竟与病情恶化之时吻合。

难道……

她起身，缓步走到香炉边。炉体不大，却做工精巧，此刻正幽幽吐着清淡的、带着奇异草木根茎气的白烟。先前她只道是寻常安神香料，此刻凝神细辨，在那清冽的苦甘气息之下，似乎还混着一丝极其幽微、几不可察的……冰寒之气。

那气息淡得似有还无，若非她嗅觉敏锐，又存心探寻，绝难察觉。

不过，这安神香里的乌苏草药气息，倒是个现成的试探由头。

洛月升回过身，对云氏露出一个无害的、带着几分好奇的笑：“夫人，这安神香的气味似乎与我往日所闻不大相同，格外清冽些，可是加了什么特别的药材？”

她微微偏头，作思索状：“妹妹对草药略知一二，闻着……倒有几分像乌苏雪山一带特有的高山草药之类的气息。”

“乌苏？”云氏一直半阖的眼倏然睁大，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她强自镇定，可瞬间苍白的脸色与微微发颤的指尖，却未逃过洛月升的眼睛。“妾、妾身不懂医术，哪里知晓什么乌苏草药。这香……这香是诊治我的大夫所配，说是辅助安神疗疾的。是吧，嬷嬷？”

“正是，王妃。”老嬷嬷连忙附和，“炉中的香料，都是为夫人诊病的大夫一并开的方子，说是能助益病情。”

才提了一句“乌苏”，便慌成这样。果然有鬼。

洛月升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只温和颔首：“原是如此，王爷思虑周详。”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香炉顶盖，语气自然如闲话家常，“不过夫人，既要为您调整方剂，这日常熏香也需考虑周全，以免药性相冲。不知可否容我将此香炉与余香暂借一用？我需仔细分辨其中成分，才好为您拟定万全之策。”

云氏似是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自然……自然可以。有劳王妃费心。”

“应当的。”洛月升亲手端起那尚有余温的香炉，入手微沉，雕工细腻。她向云氏告退，带着香炉与嬷嬷用锦囊装好的香块，径直回了自己房中。

掩上门，脸上那抹温婉笑意顷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审视。

她将香炉置于桌上，先细细嗅闻锦囊中的香块。不错，除乌苏草药等几味清心宁神的药材外，那缕极淡的、格格不入的冰凉甜腻气，依然存在，只是混杂在浓郁的草药烟熏味中，更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