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真能治好云夫人的病?”
沈跃第一个没忍住,惊愕脱口:“王爷这些年遍请各地的名医,几乎人人都断言……再多的诊治不过是拖延时日。您、您真有办法?”
萧璟琛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洛月升脸上,那目光里沉沉的,辨不出是审视,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洛月升迎着他的目光,唇角那抹笃定的笑意未减。她微微偏头,神色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医者的冷静剖析。
“据我今日入西苑观察,观夫人面色青白无华,颧骨潮红,唇色绀紫,此乃心肺严重失养、兼有虚热之象。闻其气息,呼吸浅促,间有痰鸣,且咳嗽声空洞低微,非寻常风寒咳喘。”
她顿了顿,语气更稳:“再观室内药气。所煎之药,虽有黄芪、党参补气,麦冬、沙参润肺,却隐隐透着一股地骨皮、白薇的清虚热之气。此二味,常用于肺痨之症。”
她抬眼,目光在萧璟琛与沈跃之间扫过,清晰道:“若我推断不错,云夫人这‘胎里弱症’,经年累月,肺腑损耗过甚,痰热内蕴,久郁成毒,已然……演变成了肺痨。且已非初期。”
“肺痨?!”沈跃倒吸一口凉气。此病缠绵难愈,竟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痨疾”!
萧璟琛背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请来的名医,的确有人隐晦提过“似有痨疾之嫌”,却无人敢如她这般,仅凭一次探望,便如此笃定断言。
“我尚未为夫人仔细切脉,”洛月升继续道,语气从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但仅凭望、闻、问,已了解七成。此病虽重,却非绝症。只要辨证精准,用药得当,辅以金针通络,先控制痰湿,再徐徐补益肺脾,固本培元……我有十足把握可控制其病情,令其好转。”
“至于根治…”
她微微一顿,眼中光芒灼灼:“虽尚无万全把握,但只要悉心调理,假以时日……未必全无可能。”
还未切脉,仅凭望闻问三点,便将病情剖析得如此透彻,且迅速指出治疗方向,这份老练与自信,竟比许多坐堂多年的老大夫还要沉稳。
萧璟琛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笃定与神采,看着她因谈及擅长领域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自信,这份对医术近乎本能的精通与热忱……
“王妃……”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寻,“久病成医,竟能至此等地步?”
诶?这次好像是真的夸她?!
“过奖过奖。”洛月升下巴微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得意和炫耀:“不过是区区痨症,想当年我在神…”
话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迅速垂下眼睫,端起一副再温顺不过的样子,低声补救道:“呃……在、在临安乡下庄子里,身边亦有不少类似的病情,所以……经验略多一些罢了。”
神药谷。
那未竟的尾音,与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惊雷般炸响。
遭了,差点把家底给漏了,幸好及时停住了……应该没被发现吧?
她一边暗自懊恼,一边悄悄用余光去瞥萧璟琛的神色。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萧璟琛面具后的眸光,倏然深敛。
Shen? Shen……什么?
莫非是…神药谷?
他看着眼前强作镇定、睫毛却紧张得微微颤动的女子,心底那根绷紧的弦,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发出近乎确凿的共鸣。
但他没有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