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看到她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懊恼。
“原来如此。”萧璟琛不再追问,话锋一转:“既然王妃如此胸有成竹,那便……试试。”
他向前踱了半步,离她更近些,微微倾身。玄色的身影再次带来无形的压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揶揄的逗弄:
“只是,王妃需知——”
“北境,永安王府,从不留只逞口舌之利,而无真本事之人。”
“王妃既然有十足的把握”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本王,拭目以待…”
待就待,我让你目瞪口呆!洛月升藏起眼底那点跃跃欲试的不服,面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婉恭顺的笑意,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遵命,这便去为云夫人仔细诊脉。”
她转身退出书房,步履轻盈,背影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北境寒风也绝不低头的翠竹。
她并未看见,身后书房内,萧璟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真切地存在过。
一旁的沈跃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王爷这丝罕见的神情波动,正暗自纳罕,便听自家王爷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近乎自言自语的轻喃:
“倒是有趣……”
“先前还掷地有声地说着‘我’,这会儿又变回‘臣妾’了。”
西苑,药气氤氲的室内。
洛月升已经来到云夫人的床前,正式为她诊脉,指尖稳稳搭在云夫人的腕脉上,凝神细察。脉象沉细而数,尺部尤弱,左寸心脉处有涩滞之感,右寸肺脉浮取细数,重按则虚软无力,确有肺痨阴虚火旺、心肾不交之象,与她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但……她微微蹙眉。
这脉象虽重,却似乎不该恶化得如此之快。云夫人的状态,比脉象所显示的,似乎更差一线。
“夫人,”她收回手,语气温和,“将您近来服用的药方,以及用过的药材,可否容我一观?”
云氏气息微弱,示意老嬷嬷取来。洛月升一张张仔细看过那些字迹各异的药方,多是益气养阴、清肺化痰的方子,虽过于严谨稳妥,并无大错。
她又起身,到熬药的小厨房,仔细查看了药罐里残留的药渣,一一辨认。
黄芪、党参、麦冬、沙参、川贝母、地骨皮、白薇、甘草……甚至还有几片珍贵的西洋参。
配药、剂量,皆在情理之中。虽不能根治,但按此调理,云夫人的病情应当相对稳定,甚至略有起色才对,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月内,急转直下,衰弱至此。
洛月升放下药渣,洗净手,重新坐回云氏床边。
“夫人,”她看着云氏灰败的脸色,轻声问道,“依您自己感觉,这病……是从何时起,觉得越发沉重,力不从心的?”
云氏闭了闭眼,声音细若游丝:“有劳……王妃费心。妾身这身子,本就是拖累……时好时坏,也惯了。只是近三个月来,不知怎的,总觉得……气短得更厉害,夜里盗汗不止,咳嗽也……越发空洞无力,吃的这些药,似也……不如从前顶用了…”
近三个月?
洛月升心中那点疑惑,骤然放大。
药方无误,药渣无异,即便无法根治,也绝无“越治越差”的道理。
这其间,恐怕……另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