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清那是凉意还是暖意,只觉得那些刚才还在眼眶里翻涌的、滚烫的、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的东西,在她的体温触碰下,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去,像一头被驯服的兽,伏在她掌心里,收起了獠牙。
纯黑色的瞳仁刚褪去猩红,湿漉漉的、还没有完全从某种剧烈情绪中恢复过来的眼睛。
佐助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查克拉的流失让他的身体变得很沉,他动不了,也不想动。和纱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药草的苦香、柑橘味洗发露的甜味,以及一点点独属于和纱的味道。
他不想放开和纱,也不会放开和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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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中的人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消息传得很快,快到佐助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他开了写轮眼这个事实,族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
七岁就开写轮眼,这个年龄被反复提及,像一枚被擦亮的勋章,被挂在所有人的嘴边,语气从惊讶到赞叹,从赞叹到羡慕,从羡慕到一种他读不懂的、让人不舒服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秤量过之后被贴上了价签的热切。
“不愧是族长的儿子。”有族人这样说。佐助从走廊上经过,听见这句话从身后飘过来,轻飘飘的。像似否认了他的痛苦般,他怎么也追不上的存在、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越。
从前,族人们在说起他时,前缀总是鼬的弟弟。
族长的儿子,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佐助握紧了拳,他想证明给父亲看,他可以比哥哥更优秀,可此刻这一切反而显得十分可笑。
在训练场时,父亲叫住了他。他看着他,说了几句话。父亲没有笑,也没有拍他的肩膀。他只是看着佐助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父亲说:“继续努力,不要输给你哥哥。”
佐助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并不想要听这些,他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不要输。
不要输给鼬。
不要输给那个无论他多么努力都追不上的、完美的、被人反复提起的、像一座山一样横在他前方的哥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只是不想输。不想被比下去,不想在每次族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听那些长辈们用鼬的弟弟来介绍他。
他想站在鼬的身旁,不是后面。
晚饭时,鼬坐在他对面。筷子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中不是骄傲,不是赞许,不是兄长对弟弟终于追上了自己脚步的欣慰。
佐助读不懂,鼬放下筷子,说:“早点休息,开眼后查克拉会不稳定。”
佐助应了一声,没有看他。
他当然知道查克拉会不稳定。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了,在他每一次想凝聚查克拉的时候,在他每一次试图结印的时候,那股从眼眶深处涌出的、灼热的、不受控制的东西就会翻上来,把他的手印冲散,把他的呼吸打乱。他知道那需要时间,需要练习,需要无数次把自己逼到极限才能学会控制。
鼬低下头。
佐助终究还是拥有了这双眼睛。
晚上睡觉时,和室外面的灯灭了,走廊里静得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和纱躺在他身侧,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佐助翻过身,面朝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他把她的手指握进掌心里,拢着,攥着,用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手背。他的拇指很热,她的手背很凉,热与凉在他指腹下慢慢地变成同一种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也许只是需要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被谁带走,确认那些猩红的、灼热的、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的东西,换来的不是一个空荡荡的、没有她的世界。
和纱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指缝,扣住了。
“和纱,我会变强的。”他轻声说:“强到......超越哥哥。”
到那时,你就可以只看着我,眼中只有我。
后面的话,佐助没有说出口。
冬季的雪从廊下的屋檐落下,声响沉闷,恰如和纱的心绪。
和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她说:“我和佐助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佐助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紧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变形,紧到他自己都觉得疼。他把她拉进怀里,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拉过来,让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可她就在他怀里,他还能逃到哪里去。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和纱的气息。那股气息灌进他的肺里,填满了那些因为查克拉流失而变得空洞的地方,填满了那些被猩红色灼烧过的、焦黑的、还在隐隐作痛的缝隙。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是保护她,还是在索取她的保护。
他们现在的行为举止,还可以用尚且年幼来遮掩。
那么长大了呢?长大了,到十五六岁。
青春期时,他的和纱还能和他继续睡在一起,继续如此亲密吗?
和纱就像他的写轮眼。睁开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恨,哪些是她的爱。它们像两条绞在一起的蛇,把他缠得喘不过气,仿佛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