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吻落在了和纱的身上，有人在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另外一人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锁骨上、肩窝里，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个星期的、近乎焦躁的热度。和纱被夹在中间，身体像一尾被按在砧板上的鱼，翻不了身，也逃不掉。她的手指攥着鼬的衣袖，脚趾蜷缩着蹭着佐助的小腿。没有人说话。偶尔有细碎的、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很快就被谁的嘴唇堵了回去。

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出奇的默契。

鼬总是会先退开一些，然后让佐助接手。佐助急躁，他会耐心地按住佐助的肩膀，示意他慢一点。和纱受不了的时候会皱眉，鼬就会停下来，等她的眉头松开。他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

事情结束后，鼬会去拧一条热毛巾，替和纱擦干净。佐助则会在嘴里含一口温水，渡到和纱口内。和纱一般喜欢面朝着鼬，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发出一声很轻的、像猫一样的叹息。她的呼吸打在他皮肤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沐浴露的甜味。

佐助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腰侧。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肋骨一根一根的轮廓。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搭在佐助的手背上。三个人连成一条封闭的链，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鼬的手指在佐助的手背上画了个圈，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佐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了两秒，又松开了。和纱在他们中间，已经睡着了。鼬低下头，嘴唇轻触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点残留的水汽，凉丝丝的。他没有闭眼，就那么贴着她的头发，看着房间的某一个点。

父母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和纱和佐助总是呆在一起。葬礼那天，佐助攥着他的衣角不松开，和纱发着低烧，整夜整夜地缩在被子里不出声。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双胞胎之间或许更能理解彼此的伤痛，所以他没有制止他们黏在一起。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后来他升入大学后的一天，他提前从学校回到公寓，站在虚掩的门前，手指悬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压抑的、细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喘息，令他思绪涣散开来。

他的弟弟妹妹在做着什么？

当时脑海中闪过太多事情，父亲葬礼上佐助攥着他的衣角不松开，想起和纱发高烧时他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用冷毛巾替她擦额头。他是哥哥，是父亲，是母亲，是这三个字里所有的角色。他用奖学金交学费，用兼职的薪水付房租。

门终于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被褥里交叠的两个身体僵住了，佐助撑起上半身，和纱把脸埋进枕头。他们甚至来不及分开，身体还连在一起，像两株缠绕太深的藤蔓，已经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鼬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轻轻地把门带上了。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起头，天花板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生活依旧继续着，第二天的早上他选择了假装不知道，选择了继续做那个照顾他们、撑起这个家的人。

再之后的日子，是个寻常的周末。鼬难得没有兼职，三个人窝在客厅看电影，和纱靠着佐助的肩膀，鼬坐在稍远的地方翻文献。电影演了什么没有人记得，因为佐助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屏幕上。

他在看鼬。

哥哥总是很优秀，是绝对强大和正确的存在。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总是希冀着父亲的认可。总觉得父亲为什么不能将对哥哥的一半注意力分到他的身上呢，为什么哥哥总是被人仰慕着的存在，无论是学习、成绩、体能、外貌，他嫉妒着哥哥。

但他有着哥哥绝对无法得到的存在，是和纱。

和纱是视线只跟随着他的存在，和纱总是满眼只有着他。仿佛是为了他的存在才来到的这世上，在和纱这里他的任何情绪都无需隐瞒起来。

原本只是想要和和纱在亲密些，不知道怎么的却过了界。

佐助却并不感到后悔，因为和纱生来就是他的，她就应该做他的妹妹、恋人、妻子。

在很小的时候，照顾着和纱时他就这么想过了，他要成为和纱的丈夫，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父母的去世只是导火索，将这样的情感引爆。

因为悲伤难过卷缩在一起的双生子，想要舒缓对方的疼痛而越了界。

寒假，鼬因为一个前辈临时有事，而不得不离开家几天替他进行实验采集。

回来后，就成了这样。

和纱的眼尾有些发红。不是哭，她很少哭。只是那双和佐助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此刻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冬天玻璃上凝结的雾，轻轻一碰就会化成水滴落下来。

“哥哥，不要离开我们好吗？”

“离开”是什么意思？是离开这个房间，还是离开她们的人生？是此刻走出这扇门，还是有一天彻底消失在她触不到的地方？鼬分不清。他只知道她站在他面前，大冬天穿着薄薄的短袖，令人心疼。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黑发披散着，像一株被风雨打弯了的、还没有来得及被扶起来的植物。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骨节泛白，小手冰凉，像小时候第一次去保育园，站在门口不肯让他走。

佐助就站着她身侧，看着他一双黑眸满是质问，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哥哥，不要离开我们好吗？”

和纱又问了一遍。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已经从喉咙里飘了出来，在空中悬着，等他伸手去接。鼬不说话。他看着她眼尾那抹发红，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鼬闭上眼睛。

他认输了。他已经不想再区分“兄长”和“爱人”的边界在哪里，不想在每一次听见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时，不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不想再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合格的兄长。

他认输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们长得那么像，连看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不要离开，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传达着这样的信息，他怎么可能拒绝。他们两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锚点。

鼬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他的脊背弓成一个弯曲的弧度。和纱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佐助从身后靠过来，胸口贴着鼬的后背，手臂环过来，把两个人一起拢进怀里。

“哥哥，留下来。”

于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在用“家人”和“恋人”来定义。

佐助的声音响起了，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

“嗯。”鼬应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佐助像是在斟酌什么什么，等了许久，他说。

“哥哥该不会是对着我和和纱的照片，自我抚慰过吧。”

鼬的回答是沉默，很长的沉默。

“……没有。”

鼬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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