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佐助不喜欢下雪,总让他想起那个雪夜。
具体是五岁还是六岁,他记不确切了。关于和纱痛苦的、或是任何即将强行将他们剥离的预兆,他的记忆总会蒙上一层自我保护的模糊。像隔着一层结霜的玻璃,看不清细节,只剩下彻骨的冷。
令他无法忘记只有、只是和纱的脸。
失了血色的唇,浅浅的、费力的呼吸,额头滚烫的温度与手指冰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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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五十三年,大寒。
起初只是细雪,如绒毛般轻盈地飘落。
和纱被母亲美琴裹成了一只精致的雪团子:浅色高领族服贴身穿好,外面是软乎乎的摇粒绒马甲,最外层套着羊毛绒外套,针脚细密的针织帽、护耳和长围巾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过于莹白的小脸,在厚重的衣物衬托下,愈发显得脆弱。
站在她身旁的佐助,穿着利落的常服,身形轻便。他们有着近乎镜像的五官,此刻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生机——佐助的脸颊被冷风衬出健康的红润,而和纱的眉眼间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
细雪落在和纱纤长的睫毛上,她微微蹙眉,佐助见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为她拂开雪花后,将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拢住,然后贴上自己温热的脸颊。
“还凉吗?和纱。”他低声问。
和纱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哥哥早上也要去族地的演习场加练吗?”她的声音从围巾后传来,闷闷的。
佐助点了点头,能感觉到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嗯。父亲说,今天要考核昨天教的手里剑。”佐助点点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和纱冰凉的手背,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更多,“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和纱的手指微微蜷起,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声音闷在厚厚的围巾里,带着点鼻音,“比昨天更快吗?”
佐助想了想。昨天他去了整个上午,因为总想得到父亲的称赞、哥哥的表扬,更因为想变得更强。结果和纱就在廊下坐了一整个上午,等他回来时,她的指尖冷得像屋檐下结的冰凌。
“嗯。”他这次很肯定地点头,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她的双手拢在掌心,“午饭前一定回来。你……别在走廊坐太久,风大。母亲会担心的。”
和纱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苍白,在佐助暖色的手心里显得更加脆弱。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
偶尔,和纱会想,佐助的世界可真大啊……练习场、族地、村子之外。
但这样的想法冒出后,又很快被她自己掐灭。
她觉得不该这么想。
美琴从屋里拿着便当盒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雪花慢悠悠落在他们相似的头发和肩头,在安静的雪景里显得格外分明。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温柔的困扰。
“佐助,这个带上。”美琴将便当盒递过去,又弯下腰,仔细抚平和纱围巾上细微的褶皱,“和纱,我们回屋吧?妈妈今天陪你一起看那本新的忍界通史,好不好?”
和纱抬眼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佐助,缓慢地松开了手。
“要快点。”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确认。
佐助“嗯”了一声,接过便当,转身踏入渐渐变密的雪幕中。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和纱还站在原地,被裹成雪团子似的,只有那双和哥哥有些相似的眼睛,隔着纷扬的雪花,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美琴轻轻揽着她的肩,正低声说着什么。
佐助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冲动——跑回去,握住她的手,说今天不去了。就和和纱待在屋子里,躲在一床被子里取暖,在暖烘烘的暖炉旁睡觉,直到地暖将两人的小脸温得潮红。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是哥哥,他要变强,要成为能让父亲认可、也能更好地站在和纱身前的人。他捏紧了手里的便当盒,转身加快了脚步。
宇智波宅邸的廊下,和纱看着那个小小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雪的帘幕之后,才任由母亲将自己带进屋。
屋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带着炭火和淡淡药草的味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家的气息。
美琴帮她解开厚重的外套,她配合地抬起手臂,目光却飘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雪。
“他会着凉的。”和纱忽然说。
“佐助吗?他身体很好,没关系的。”美琴温声应着,将暖炉移得更近些。
和纱知道,佐助不用像她一样穿着厚重的衣物保暖。
有查克拉的忍者,就算冰天雪地只穿着短袖短裤,也能依靠查克拉来保持体温。
和纱不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的老位置坐下,膝上摊开那本厚重的忍界通史。
她的指尖划过书页上所述说的写轮眼一族,眼神却有些空茫。
窗外的雪,沙沙地落着。整个世界被包裹在一片柔软的白色寂静里,但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佐助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苍白,纤细,没有长期练习手里剑留下的薄茧,也没有提炼查克拉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室内的寂静。
她慢慢握紧了手指。
午后,佐助踏着越发厚重的积雪回来时,和纱已经趴在暖桌上睡着了,呼吸中还带着浅浅的哨音。佐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和纱的呼吸声比以往耳边的还要重些。他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眉头随即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