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序垂眼看了看腕表,秒针沿着表盘缓慢移动,滚烫的牛奶慢慢变成适口的温度。
他伸手试了试杯壁,确认温度恰好。
“陈悬。”
卧室传来应答。
“牛奶热好了。”
几秒后,房门打开。
陈悬已经换上棉质睡衣,头发也吹干了,发梢蓬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放松许多,看到桌上的牛奶,他自然地走过去。
“谢谢。”
陈悬拉开椅子坐下来,捧起杯子试了试温度,动作微顿。
牛奶的温度恰到好处。
餐桌顶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桌布上,沿着杯口缓缓晕开,窗外已经黑透,玻璃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他抬起眼。
斐序正看着他。
陈悬不太适应这样的注视。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别人毫无保留的好意,旁人递来的善意,他先想到的总是该如何偿还,仿佛把人情还完了才能安心躲在自己的象牙塔里。
可斐序不一样。
斐序似乎从来不需要他偿还什么,这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他闪躲斐序的目光低下头,杯沿抵着唇,热意慢慢漫上来,连带那些不愿回想的往事也跟着浮上来,像潮湿的水汽,困其他一生。
高中那些年,他过得很难,家里欠着债,催债的人隔三岔五的找上门,母亲的精神一天天萎靡,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差。
骂人的话能从傍晚延续到深夜,渐渐的,他学会了察言观色。
回家前要先听门内的动静,进门后要看母亲的脸色。他也明白母亲不是故意要冲他发火的,是她生病了,心理上的病。
丈夫死了,还留下债务,让一个家庭主妇承担债务的偿还,连唯一的儿子也因为父亲的死患上睡眠障碍,去医院求医却没有根治的办法,她的委屈无人倾诉,她的痛苦无人知晓,所以才会怨恨,咒骂。
陈悬不敢回去让母亲的生厌,白天照常上课,放学后便在外面耗着,等天色暗下来,才慢慢往家走。
有时候路过商场橱窗,他会停下来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忽然不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以为是偶然,他走在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回头时,人群来来往往,谁也没有留意他。
直到那种感觉越来越熟悉。
那个人像是始终跟在某个不远不近角落注视他,不曾真正走到他面前,也没有惊扰他的生活。
陈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那些难熬的日子里,他渐渐习惯那道目光。
对方什么都没给过他,没有安慰,没有承诺,更没有见面。
至少,那个人看见了他。
那时候的陈悬太缺少这样的感觉,他不敢与任何人建立太深的联系。
那个目光成了他唯一不必开口争取的东西,甚至不用知道对方是谁。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道目光消失。
陈悬明白,那个人从来就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对方想来便来,兴趣消散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妈妈突然离他远去,他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舔舐伤口,可现在某种支撑了他许多年的东西已经在他从未察觉时抽离。
这时,斐序出现了,他温和,待人周到。
像高悬的太阳普渡众生,给予关怀。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抓住了斐序。
而如今,他要靠斐序分给他的怜悯度日了。
“我先去洗澡了。”
斐序的声音落下来,打断了陈悬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自己捧着杯子出神。
陈悬点点头,斐序站起身离开。
“晚安。”
—
午夜十二点,斐序穿着睡衣,独自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室内没有开灯,昏暗得叫人看不清五指,窗外风声呼啸,但室内一片寂静。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一截苍白的指骨。
斐序拿起手机,切换到某款软件。
屏幕里出现一个类似监控的床边视角,恰好将床上人的脸收录进去。那人平躺着,微微侧过脸,凌乱的额发搭在脸上,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那红润的唇。
那是陈悬。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
斐序看了很久。
“陈悬...”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却落在黑暗里的天花板上,那颗引诱他走向罪恶的毒苹果就悬挂在那。
他明知道不该伸手,却忍不住仰起头,将齿尖陷入果肉里。
甜腻的汁水漫开,顺着喉咙咽下去,连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也一并滋长。
斐序有着难以餍足的占有欲,对待身下的欲望总是不满足于此,那薄薄的衣物已经不能让他填满欲望,而引起他欲望的本身,此刻就在隔壁,闭着眼,任由他占有。
可惜今晚没下药,他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