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没再开玩笑。

有些人自尊藏得很深，那些不堪，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斐序若是直接送他几件衣服，他大概会先想到自己欠下了多少人情，再去想怎么样才能还下这个人情，不过是徒增负担罢了。

可换成自己挑，自己付钱，哪怕最后享受了额外的折扣，心里也不会太抵触，也能踏实许多。

“行了。”他拍了拍斐序肩膀，表示对他的支持，“下次再来，记得和我说一声。”

斐序没理他，转身朝陈悬走去。

“等久了，他扯着我聊了两句。”

陈悬摇摇头，“你朋友人挺好的，今天也确实麻烦人家了。”

斐序皱眉，“哪里麻烦到他？你付钱了就是他的顾客。”

陈悬想了想，还是开口，“今天的折扣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平常一两千往上的衣服，今天店庆再怎么折扣也不会是那个价。

“陈悬，你听我说。”斐序认真道：“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他们确实在搞店庆活动，所以我想带你来。”

斐序垂下眼，平时那副温和的模样带上失落。

“可我却没想到会搞砸这一切。”

“没有搞砸。”陈悬看着斐序，语气很认真。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斐序平时总是很温和从容，说话时也总带着浅淡的笑意，陈悬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陈悬想了想，补充道：“衣服我很喜欢，价格也是我能承受的范围，我知道是你的缘故。”

斐序低着头，没有立即回答。

夜晚也刮起风，陈悬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碰了下斐序的胳膊。

“你别不高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亲近了，他们明明还没熟到可以随意揣测对方情绪的程度。

陈悬连忙收回手，指尖在纸袋的提绳攥紧，他忍不住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这些天相处，你帮了我很多。”

“很多？”斐序终于抬起眼，“我不过是做了顿饭，陪你买了几件衣服。”

“我没有不高兴。”斐序还是解释道，只是想利用这种手段让陈悬在乎他。

斐序拉开车门，“天冷了，回家吧。”

陈悬抱着纸袋坐进去，他没看见斐序关上门后，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斐序站在车窗外，静静看着他片刻。

陈悬低下头打开手机，屏幕停留在某个品牌的官网页面，他自然熟悉，正是他身后那家店。

斐序收回视线，绕到驾驶座旁边。

他忽然有些厌烦这种感觉，陈悬对自己太客气了，客气到他无论为他做了什么，就想着怎么还回去。

他其实就只想让陈悬在自己面前放松一点，想让陈悬有一天能毫无顾虑地向他伸手。

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比如冷了，告诉他，累了，就靠在他肩上休息，把他当所有物，对他产生欲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句关心都要在心里斟酌许久，想着会不会对自己越界。

斐序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人流，陈悬似乎累了，靠在椅背安静下来，途中，他的脑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最后偏向车窗，闭上眼。

斐序把车速放慢，他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时间。

陈悬顺从他，接过自己手里那杯牛奶，没有因为他提出每晚都要喝一杯牛奶的决定感到冒昧。

这种信任，让斐序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点满足，又有点不安。

他明明知道，信任这种东西不该拿来试探，可越想到陈悬那毫无防备的模样，他越是无法忽略心底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回到家时，陈悬已经清醒过来。

“肚子饿吗？”斐序站在玄关看陈悬弯腰换鞋。

“不饿，我吃过晚饭了。”

陈悬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回头，“你吃过了吗，不会为了陪我买衣服而没吃晚饭吧？”

他太大意了，竟然将这件事忘在脑后，其实上车前他就想着问斐序要不要去餐厅吃点东西，没想到一上车不小心就睡着了。

“对不起...”

“没关系。”斐序笑着回答，“我吃过了才出门的。”

“今晚还喝牛奶吗？”

“嗯...”陈悬不好意思拒绝，每天喝牛奶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先去洗澡了。”

斐序站了一会，转身去厨房。

冰箱一个储物格被他用牛奶填满，他取出一瓶，倒进小锅里加热，奶香渐渐散开，泛起咕噜咕噜的小气泡。

他关掉火，将牛奶倒进那只马克杯。

这是昨天用过的杯子，陈悬喝完后将它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斐序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而陈悬那杯要等放得微微凉再拿过去。

他坐在餐桌椅上等待，等待“开餐”的时间，目光停留在那杯属于陈悬的牛奶。

夜深了，而品尝陈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他相信陈悬不会有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