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心我的身体。”
覃响的这句话让规呜呜感同身受顾络尤,但还得事先声明一下再说话,“我可不是和顾络尤统一战线,只是觉得,他说得对,虽然,刚才无意听到你们之间的对话,回避了一下,不用听,想想也是因你性格展开的那么几句话。我走路的中途闻到血腥味,还想着从哪传来的?一找寻源头,出自你身上,你身上的伤口一路走,一路流血,我不信你自己没有看到,你看到了,把血液滴在花瓣上,让顾络尤弯下腰捡了一路,这事暂且不提,你俩之间的事情你俩自己解决去。但你明明知道伤口在流血,就是不注意,还在同顾络尤玩耍,你做的其他事情我都能明白你的性格,不管是善良也好,坚韧也罢,这一次,你的做法让我看不清你的性格,也不懂你是在做什么?还有顾络尤也真是的,能忍一路,他这个脾气本来就差劲、对恋人只达及格线的人能忍一路?真是不合格的恋人,还好,你俩迟钝的发现问题解决了,不然,真得回炉重造了。”
“谢谢你们关心,但真就一点小伤而已,我以前受伤也照样活蹦乱跳的,血流着流着就不流了,我有着能令自己健康的方式,且长久以来就是按照那个方式活着、活成现在的样子。你们看,我现在生龙活虎的,这么说,你们可以安心了吧,你们定是不知道,伤再严重是会好的,不会死的。不过,你不说,我竟然不知道顾络尤真的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太迟钝了,我今后一定会小心的,如果再有什么不小心的地方,辛苦顾络尤多多指点啦。”
他说完自己的话,不给别人留话的气口,举起手臂号召一起玩游戏,能堵住他们真想开口的话吗?堵不住的,全因这本就是条无聊的路,只是因为风见忧在今晚盛开了,才让无聊的路变得不那么无聊。来过一次坐车的快速,也变成了现在的慢速,并不是因为他们想要走回家,那得走到天亮了,只是因为他们默契地抓住了这难得一见的一幕,想慢慢地放下,等出了这条路才开始打车,让慢下来的时间恢复正常。
等车来的中途,押韵的游戏来到了顾络尤的手中,还是同样的能力之内,覃响自然接性情之外,规呜呜接了个一心一意,i可为难住了晚辅上港人士的白白冼,虽有在学中文,但没有他们那般刀切鱿鱼,游戏前没有必须的规定,他想了一会儿,说出来,“iae。”
没有刻意了解过晚辅上港语言的规呜呜发问,“什么意思?”
“cat。”
“猫。”
覃响和顾络尤两个人的回答,让规呜呜实在是太明白了。
猫的韵用什么押?
他们正在想着时,车来了,坐上了回程路。
全因游戏,抛弃了话。
因这是无聊的一路,而非是有话聊就能不无聊的一路。
到了白白冼的家中,好像是到了覃响的家,什么都是紧着他来、他先,好像忙碌买东西过后的休闲只是自己的,意思是这个意思,他们表达出的心意覃响只道是收到了,不拖延,去洗澡、换睡衣、让顾络尤给自己的伤口换药等等等,节约时间。
等在顾络尤帮助下收拾好后进到客厅,见着了买东西都没有过的分工合作,本来去买做巧克力的原料和一些做巧克力需要用到的食物是可以单独购物的,但顾络尤要亲力亲为,让剩余的人只能在前方提东西。现在不同,顾络尤在洗澡,规呜呜和白白冼在准备说是晚饭,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是夜宵了。
简单煮个粥和覃响一口一口吃着蛋糕,待顾络尤出来后,夸出了前天晚上没有说出口的话,前天晚上停留不会是蛋糕,现在停留只会是蛋糕,同他们一起吃着蛋糕与夜宵,却不是一整块蛋糕切下来的、一锅里面的。蛋糕是新买的,夜宵也是顾络尤不放心他人,亲自煮的,聊天是一致的。
说昨晚发生的火灾,同他们所想不错,一切的源头是上港中学里面的匿名好友软件,据白白冼所说,他是在看到有此任务,想赚点钱才接下的,烧、打、杀凭着破坏的程度不一,所给予的达参也不同。要说发布帖子的人和过生日的同学有什么仇,无人得知,连规呜呜问过的本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我觉得有两拨人,烧杀抢掠的是一波,他们就是奔着一些钱去的,而后面新进来的那一波,是奔着过生日的同学而去,没有拍摄视频,不排除也是匿名任务,但也有可能和地下室你们看到的有关,当然,更有可能和你们口中所说的童泰禾岛的主人有关,毕竟,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他在背后推动。不然,有些游客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就被邀请参加生日会?不如我发布一个帖子,问问其他游客关于生日会的事情,是不是和我们的一样,他们又看到了什么。”
“不会不一样,秦琼斯在测试我们与凝望之地另一波人的默契度,看我们会不会插手,插手到什么地步,是否默契,这无疑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最后一定会死。一边与那一波人保持默契度,一边寻找机会反击,至于所去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无需思考对我们无利的东西。”
顾络尤说的核心话,深得规呜呜听得一句的心,“我也觉得,应该把学校烧了好,主动出击,逼出底牌。”
覃响提醒,“你别忘了,他重点观察的是默契度,虽然我也很想大干一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凭借着上港中学对于他计划的配合度,就知道他的势力不可小觑,身处在上港中学,对我们不是完全没有利,有些人认钱不认人,我对策反他们没有兴趣,能从他们的口中撬出来一些信息就足够了。至于秦琼斯,我想有了解他的渠道,阿巴斯诺克影院里面戴面具的人,只要有见面的机会,一定能从他的嘴里面问出些东西,如果那一群人刚好想看场好戏,我们岂不是就知道他的势力渗透在哪里了,别烧学校了,烧他的名,烧他的钱,烧他的人。”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不想牵扯无辜的人,才想直捣黄龙,但覃响,你想要去烧的那些和我要烧的是一样的,一样不会将他逼出来,一样只是会让他出底牌,或者是下一步,我们的做法是一样的,烧在眼前的不是更好吗?万一你打听到他的信息和势力,兴致冲冲去大干一场,发现情况和上港中学如出一辙,你又是现在这样子踌躇不前。千万别提上港中学里面的学生和明着是他人的人不一样,谁都不无辜,也别论犯罪分大小,犯罪大的直接死,犯罪小的直接受罚,没有犯罪的直接制止他,按照我的想法来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但我们看到的是做了选择的他们,现实情况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做选择,这是需要深入了解后酌情处理与考量的,你的想法的确是短时间内最有效的办法,可一刀切的后果,我们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该是怎样的他们?不如直接将矛头对准明确在针对我们的人,至少,可是确定的是我们之间必有一战,也不会有诸多的烦心事。我知道,你想帮上港中学的同学一把,但不清楚想法怎么帮?替别人做选择这种事情,实在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们说了很多,还是那句话,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扰地做下去吧,不论证对错,只为人民。”
“是啊,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你倒是有此想法,阿巴斯诺克影院里以一敌百,现在是怎样的下场?想去做一些事情都难的你,就不要说互不干扰了,毕竟,你无能为力,顾络尤有心无力,你俩在一起能做什么?”
覃响听他的话,眨了两下明白的眼,竟然是实话,落入自己的耳中是一点都不刺耳的,还能笑出来,“我还有一点点的力气,其实,顾络尤真挺厉害的,就是有些难办,双拳难敌四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坐山观虎斗?”
“不保险。”
覃响也这么觉得,又不是不经过大脑的提问,正因经过大脑了,才觉得可行,“起码,可以减少损伤。”
“如果受伤的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受伤的只有自己就好了。”
覃响难为情地闭眼,规呜呜真是的,怎么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的确是这样子想着的,也是如此做的,被点出来就承认,“是啊,我是这么想的,你们都没有受伤,我已经受伤了,接下来,继续让我受伤就好了。”
规呜呜应该说之前跟覃响说过的类似于关注他性格啊、语言和动作方面的话,可此刻只觉得他的笑容刺眼,刺眼到分不清是太阳光还是人造光,两者都是真实存在的、不伤人的光芒。还要如此比喻,是因为太阳光适应不了,而人造光只有给足了时间就能适应,覃响的话、他的笑容让人能不能适应得了,全在他。
覃响这话是让人适应的,就是让人适应的,说的没有问题,牺牲一个人,牺牲说得也太严重了,让受伤的人继续受伤,让健康的人继续健康,幸福你我他。余光瞥到白白冼从厨房里面出来,猜想他是帮助顾络尤洗完碗了,立马搬个凳子进去厨房,放下、坐下。想陪、要陪顾络尤一起做巧克力,虽未跟顾络尤严明,但在心里面下定了决心,不会食言。
侧着脑袋,看顾络尤在制作巧克力,自己是不知道制造巧克力步骤的,挑选的位置也是顾络尤身边的、暂时不会来到这边的位置,他在那里安静研磨可可浆。他们所买的原料是被商家剖果、发酵、干燥、烘焙后的可可碎粒,省去了一些时长,又换得一些时长。
覃响觉得麻烦,如果自己给旁人做就不是麻烦了,旁人给自己做也不见得是麻烦,而是自己的心思不如他人想吃巧克力的心思一样纯净,才觉得吃进口中的巧克力,无法和顾络尤亲手做巧克力得辛苦成正比,太辜负人了。可真要成正比,岂不是要委屈自己?
望向顾络尤在灯光下制作巧克力的模样,觉得好像谁都不需要委屈,顾络尤不会在意这些,顾络尤只会在意自己的完美相处之道,旁人的感受虽是重要的,但如果是一份吃食,他觉得不那么重要,哪怕做出来巧克力他不吃也是没关系的,想吃巧克力,想是最为要紧的。
正在研磨可可碎粒时,腰间突然一重,垂眸,看到了覃响,昨晚没有睡上,今天没有睡好的他坚持不住,顶着一身伤靠在自己的身上,闭着眼睛在睡觉。
人的腰哪有枕头软?
是这么想着,也没有让他起来去床上睡。
任由他靠着自己,是小有乐趣地陪伴。
他醒着,对他的关注度不是很高,他睡着了反而是高的,怕他不舒服,怕他乱动,怕他有什么异样,时不时就要看他一眼,只觉还是睡着之后乖巧,一动不动,只是在呼吸就很令人心静。抬手,想摸摸他的脑袋,虽未做过但是想做也能做的动作,和不打扰到他之间选择了后者,尽管他的脑袋看起来蓬松、柔软,像一切好摸的样子。
待要正式开始做巧克力的时候,顾络尤需要来回走动,侧着身子弯腰,连人带凳抱起来放在厨房门和墙壁形成的三角角落里,让人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手掌心上,而自己的手掌抵着墙壁。怕墙壁硬,怕他的脑袋疼,手掌心是软的,也摸到了他的头发,的确很软,与看起来、想象中的手感是一样的,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原来,你不止有笑容啊。”
这位在自己的手中,听到自己说不止有笑容的人也不知道嗯了什么,说了什么,被自己接了一句“好好睡吧,你有在陪伴着我”安心睡去了。等他睡熟后,慢慢伸出手,去客厅、卧室里面想找一个抱枕、枕头让他靠着能舒服些。摸了摸这些手感,不太行,不如自己的手,于是,重新返回厨房,给覃响换了一个自己能触碰到的、他自己也能舒服的位置上,一手让他枕着,一手制作巧克力。
其过程是很慢的,有些需要开火的时候,顾络尤需得摸摸覃响身上的温度,担心热着他,也担心冷着他,怎么,额头、脸和手是冰的,颈窝处是热的?也没有在发烧,温度合适不合适睡着的人说不出口,便只能让醒着的人估量了。比起颈窝处,顾络尤更想着他说出口的手,关上厨房门,让热气只在厨房里面,过会儿再去摸摸他的手,热了,又怕他出汗,进退一点都不两难,就跟制作巧克力是一样的原理。
明明是在制作巧克力,现在恍然觉得也在制作覃响,顾络尤被这个想法逗无奈了,摇摇头,唯一能够说出口的话就是看覃响,看了许久,直到覃响醒来。是因为伤痛的原因,导致他睡得不是那么熟,平时醒来总要有些磨蹭的举动,也因此没有了,治好了他这个有一点点的起床困难户。不过,起床是起床,清醒还得需要一些时间,在此半清醒的时间内,拉着说好了要陪伴他,但睡觉了没能陪伴他的顾络尤,补补昨晚的陪伴。
其实,也不用陪,不用补,但覃响想说:“我梦到你做了一整晚的巧克力。”
“这是事实。”
“还梦到我陪你做了一整晚的巧克力。”
“也是事实。”
“还还梦到你很困。”
“是很困。”
一听到困,覃响立马清醒了,和自己有关没关的,听到这里,都会是一种钝开的领悟,毕竟,他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抬头,观察着顾络尤。人当真是好体质,很困不见眼底泛青,很困不见一丝困意,很困不见一丝倦容,很困不见一丝赖皮,就好像困了的顾络尤还是顾络尤,他本就是顾络尤,不管有着什么情绪,都是来到晚辅上港的顾络尤模样。
没来到晚辅上港之前,和现在很不一样。
覃响晃晃他的袖子,“抱歉啊,让你作息这么颠倒,这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吗?”
“不用抱歉,我们本来就不能同时睡觉。”
“我知道,你只信任我。”
这好吗?
好似也不太好。
覃响不知道,顺着话往下说:“话说,你经常是这样子吗?”
“这是第一次,以前没有离开过家。”
“真好。”
“你喜欢待在家乡,自然是觉得真好。”
“你不这么觉得吗?”
“以前太忙,没时间去想这些。”
“那现在呢?”
“现在也忙。”
现在的确很忙,童泰禾岛的事情,晚辅上港的事情,还有顾络尤自身的原因,可现在跟自己聊天的顾络尤也在忙吗?话回不回的,说不说的,“总不能让我这个闲人替你这个忙人想想吧?”
“可以,你想想看。”
“顾少爷的性格,不管喜欢不喜欢待在家乡,也一定会在家里面待着的,还想把别人拐回家,当一朵笑容花。”
覃响松开他的手配合上另一只手放在下巴处,当真把自己衬出了一朵他口中所说的笑容花,给顾络尤看,被心里面什么都清楚,清楚他是在蒙混过关,清楚他是在提醒保持距离,清楚他是有自知之明,清楚他还有些什么的、那无比单纯只是逗人开心的顾络尤摸了摸脑袋。
嗯?
奇怪了。
顾络尤怎么好端端地摸自己脑袋?
这是他能不能做出的事情,覃响不知道,但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做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嘛?不知道的覃响顶着一张笑脸花起身,到顾络尤的身边也不问他,向前走,去看他做的那些巧克力,发出连连赞叹声,“哇哦!顾络尤,你是什么做巧克力的高手吗?怎么会做这么多种种类?”
怪不得他除了买巧克力的原料外,还买了许许多多的配料,原来他不止是想单纯地做自己想吃的那款巧克力,还做了许多种巧克力,是自己说的,也是顾络尤这样子做的,是顾络尤就可以这么做,“顾络尤,你的完美相处之道可以写成手册了。这是巧克力酥球,这是巧克力水果夹心,这是巧克力饼干,这是巧克力花,这是……哇,巧克力山,顾络尤,这是你的炫技之作吗?”
覃响边走着边看着厨房台子上面的各式各样巧克力,惊呆了,转身看向顾络尤,笑容都眯起来了,肢体活动夸张且盛大,一点都不夸大其词。盛大拆开来讲,盛,国盛、家盛、人盛,大,国大、家大、人大,盛大的现在是人,也可以流连于表面。覃响的状态极盛,他的肢体动作大,一个现在动动都费劲的人盛大地夸赞与介绍。
“这是顾络尤。”
“这是全世界最最最最最最最会做巧克力的顾络尤。”
顾络尤没有道理不受用,目光只盯着他脸上的笑意,的确,想把人拐回家,当一朵笑容花。
覃响又指着自己说:“这是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全世界看起来最最最最最最最好吃巧克力的覃响。”
覃响再度指着自己说:“这是要先去洗漱,才能吃巧克力的覃响。”
覃响指完后抬头,望着顾络尤笑了。
怎么会还有自己没有见过的笑?
笑到顾络尤不困了,即便已经天亮了。
覃响的笑容,有一种应得的感觉,他正在笑着,就不能怪人为什么会喜欢看他的笑容,不能怪为什么树叶刚好飘落,不能怪窗台为什么要落上一只鸟儿,不能怪楼下为什么会传来动物的叫声,不能怪人的视线在看完他的笑容后,再看向其他的事物时,有一种窗明几净的感觉,不能怪身旁可感受到的一切,为什么刚好在他笑起来的时机出现,他一旦笑了,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
可他似乎是怪的,不然不会说一切是巧合,可能也就是巧合,顾络尤喜欢自己的笑容,且还是非常喜欢,尤其是现在。覃响有点无可奈何,却不会不笑或是降低笑意,那样子,自己不想看到,眼前的人也会不愿看到。笑容太是无辜的了,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无辜,就是扯着自己脸上的伤口很疼,至于,顾络尤?
“我洗漱完了就来吃你做的巧克力。”
再见喽~
覃响走出厨房,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是很亮了,规呜呜和白白冼已经洗漱完、穿戴好在客厅里面等着干什么?打招呼吗?跟他们打完招呼、洗漱完毕、同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时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在等顾络尤的巧克力,也或者是等着使用厨房做早饭,无论如何,先吃的一定是巧克力。
顾络尤把他做的巧克力一字排开在茶几上面,震惊的是没有看过成品的规呜呜和白白冼,顾络尤做巧克力真有一手吧,尤其是花朵形状的巧克力,尤其是雪山形状的巧克力,尤其是像是炸过、又像是烤过的巧克力酥球,咬下一口酥脆香麻,甜而不腻、苦而不涩,不管是有坚果还是没有坚果,都是独一无二的口感。
顾络尤望着吃得很美的三个人隔开两个人的覃响,很是奇怪,竟然没有刚才的笑容,走上前,刚想抬手摸他的脑袋,他转过头来夸赞,“顾络尤,你一定是巧克力神降临了!”
覃响说出口,疑惑地望着他的手,是要摸自己的脑袋?就过去一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让他这都是第二次摸自己的头了,主动凑过去脑袋,让他摸。也没有什么不能摸,没有此忌讳,就是感觉有些奇怪,也忽略不计,摸头嘛,正常啦。
但被摸头,也不能等着被摸,他的脑袋狂蹭顾络尤的手掌心,夸夸简直是满天飞,“真的、真的、真的好好吃哦。”
“不难吃就好。”
顾络尤笑着看他的动作,收回手,“你先吃,我睡一会儿。”
覃响把手中的巧克力酥球塞进口中,起身跟着他,含糊不清开口,“我陪你。”
顶着一头炸毛。
一头顶呆毛。
就跟在顾络尤的身后了。
规呜呜没眼看哦,没眼看。
覃响现在的头发也没眼看啊,没眼看啊。
但他没有看,即便是进去卫生间洗碰了巧克力酥球的手,也不抬头看一眼镜子,如顾络尤所说,如他所想,以人见人就好了。因此,比顾络尤晚进去卧室里面的他站在门口,看到顾络尤把一只飞进来卧室的小虫子放飞到窗户外面。
窗户外面有什么?
天地。
生命力。
顾络尤的目光。
可惜,不怎么长久,他就转身要休息了,他似乎是以为自己只是送他到卧室里面就离去了,也或许是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陪伴他,给人一种不管是离去还是留下来都不会有尽管人不说话,也有地冒犯。在此方面上,顾络尤确实无所求,只是问一句,“不去吃巧克力吗?”
覃响跪趴在床边,这不是很舒服的姿势,却是陪伴人最舒服的姿势,在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以这样子的姿势静静望着躺在床上的顾络尤,轻声回答,“先陪你。”
“顾络尤,你辛苦了。”
顾络尤抬手,顺顺他炸毛的头发,“辛苦了。”
什么样子的辛苦?
能让顾络尤说出口?
覃响安静看着他,歪头,将脑袋靠在他的掌心里,说着会陪伴,便是被风吹起的窗帘有些扫到了背部,也不动一下,闭上眼睛,吸吸空气中的味道,阳光好暖,风也很轻柔,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气呐。
覃响睁开眼睛,发现顾络尤在望着自己,冲他一笑,叫人看愣了,谁来都会看愣的,阳光半泄卧室,窗帘如翅膀扇动,偏偏这些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坐其间,让阳光、窗帘、风、他互不干扰、互为背景、互相耳语,让他那里安静又热闹。
今天是个好天气呐。
“今天是个好天气呐,你想要什么奖励?”
覃响无需想,只无声笑,“好天气的奖励,是陪伴。”
“这么简单,不怕这样子,日日好天气,日日都是陪伴吗?”
“这样子的好天气,我才愿意期待。”
“不是陪伴的好天气,就不期待了?”
顾络尤这话可不是人说的了,是逗字开口说了人话,覃响责怪地瞥了他一眼,也没有那么责怪,像是娇嗔、像是无奈、像是快乐、像是撒娇,这一眼当中无论是什么情绪,都在这一眼中。抓下他顺自己头发的手,“好好休息,别当梳子和挑逗人了。”
覃响望着他眼睛的眼睛移到他的手上,因自己需要放下他的手得以流转开来的视线名为洞察,发觉顾络尤的手指在轻微颤抖,手背和手指关节处有压痕、有红痕,再多也不会有,不敢有。他看一眼观察的就已经得体,却还是在继续看着,疑问,“你的手怎么了?”
做巧克力不会做成这样子……的吧?
覃响没有做过,没有见人做过,说不起这个嘴,倒有点像之前朋友们偶尔那么几次借自己胳膊或者是手掌枕着压出来的伤?能称得上是伤吗?时间短暂不是,时间长了会是。顾络尤会是这样子吗?听他说是的,怕自己枕着墙壁的脑袋疼,就借自己手掌心枕着。
那还有枕头啊?
还有抱枕啊?
还有很多柔软的物品可以供人枕啊。
为什么偏偏是手?
顾络尤当时什么想法,现在说了也是什么想法,没想到,被他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手,因为自己的动作吗?不太像,他既然知道自己同人相处的方式,就不会对此类相处有过度的反应,顶多就是和之前一样,说着完美相处带给他的弊端,断然不会是现在不似从前的模样。
这日光镀金,窗帘镀白,薄纱材质的袖口镀银,覃响的眼神开始镀翡翠,流也流不出来,堵也堵不住,始终有着一处空隙,让人总有难受的法子。顾络尤的手指轻触碰他的睫毛,不疏通、不堵塞这真实地流露,只觉得挺好,常久笑的人不笑了,还有些高冷,不近人情,可谁都知道,覃响最近人情了。
覃响用脸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度,还好,是暖和的,厨房的墙壁是暖和的吗?能暖和一晚上吗?就知道不会,不免着急,“你现在的手还好吗?我跟你讲,你要少长久地接触冷东西,不然身体会留下后遗症的,然后,就会变得跟我一样,天气一转凉,或者是冷,骨头就泛着疼。”
顾络尤不碰他了,从他的手中抽回手,张开看看,发现,“这点疼算什么啊,挠痒痒的,其实红红的关节还挺好看的,谁有我这体质啊!”眼见着在床边的覃响是高冷没有了,关心没有了,低着头沉默,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你好啰嗦哦,睡觉啦。”覃响没有办法地皱脸,握住他的手放在床上,不情愿说了一句,情愿地在得知他的手麻时,给他揉搓着疏通经脉。一句一问什么感受出口,一句一答不掩饰的感受,似乎是在立榜样,就是在立榜样,给谁?能给谁,除自己以外的任意人或者事,同自己无关啊无关。
真没有冰着手吧?
这是覃响较为担心的,因为后遗症……说不上来有多难受,但也不是很好受,唯一能够自欺欺人的好处与乐趣就是,比旁人先一步知道天气地变化。揉搓到顾络尤睡着,没有再动了,转过身,舒服地靠在床边缘,望向卧室里面视线正对着的空调,买空调干什么?
覃响还不知道,顾络尤买空调是为了什么?
同自己一样,多一份喜闻乐见的陪伴吗?
陪伴,很难讲出来,也很难去理解,覃响和顾络尤一直在彼此的身边,但能让覃响感受到有在陪伴对方的一刻,是现在,而顾络尤感受到的是昨晚,时间不一样,却是相同心情的陪伴。或许是因为只有两个人,或许是因为说出口了陪伴,或许是因为有想要对方陪伴的心,或许是看到了对方地陪伴,又或许需要这份陪伴,不管怎样,能感受到陪伴就是最好的陪伴了。
陪伴不止一种、两种,笼统分为三类,心灵与身体,有人相伴在彼此的身边,更向往心灵上地陪伴,有人心灵上相伴,更向往身体上的陪伴,而有人看到陪伴,有所察觉直接闭上眼睛。可眼前还是会出现那动态的、静态的、彩色的成人形轮廓的光幻视,恰恰好,有着吴晚期这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他就是出现在眼前的名字和人,给自己挡着光,让自己看不见光,只能见他。
要说他用什么能遮天蔽日的大物件遮挡,还真没有,他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就很难看见光亮,可能也有着自己是朝前看的原因,抬起头,换个视角,就能看到一整片刺眼的蓝天,说着此举不行。
刺眼。
刺不瞎。
顾相以的眼前出现书本,同自己无甚关系和无甚好奇之心,书中能有杀人法?书中能有爱人法?还是说,书中有一家家庭所需要地帮助?暂无暂无暂无,和这天空一样,暂无太阳出现。
重新闭上眼睛,浑身的伤不给他一丝保持清醒的机会,也让看在眼里的外人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除非纯心想要他不舒服,可人不舒服能不舒服到哪里去,吴晚期开口,“顾相以,有一件事情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想明白,还得问问你。”
吴晚期直接问,“你这些天怎么还瘦了?虽说你吃完饭就要吐,可你也的的确确吃进了些东西,怎么瘦得快没了?”吓得自己守了一个晚上,一整夜未眠,生怕人有个三长两短,在想,顾相以要是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不一样。
顾相以都不需要照镜子、上体重秤、听听外人说,就知道自己是又瘦了,没有什么瘦的感觉,但想想也是如此,在顾家吃得什么,在童泰禾岛上吃得什么,来到这里吃得什么?不瘦很难,但不会死,哪会不知道吴晚期的想法,“我死了,你也没有办法让我死而复生,不如睡觉去。”
“是没有什么办法,但总比你说的有办法。”
顾相以盯着天空,盯到有太阳光刺眼,想起身、想移动、想不在这里时,眼前出现一本被摊开的书,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他不是近视眼,也完全看不清楚,大概是刚才真被太阳光刺到了眼睛,大概是头晕眼花的导致他看不清,觉得眼睛累,推开那书。
谁料吴晚期手拿不稳,让书摔在了地上,到头来不怪自己,只说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睡着之后,他们都去睡觉了,我在这里看着你觉得无聊,随意翻来了一本书看,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聊,便剥核桃,顾相以,你看,这都是我剥的核桃,你要不要尝尝味道?”
昨天晚上。
发生了一件事情。
核桃、糖、大火。
咸宰剥的核桃,吴晚期以自己名义给玖十的糖,自己烧山的火都留有痕迹,不远处的山依旧在不远处,没有远离,没有靠近,默默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如果山会说话的话,山会说什么?那在山中玩耍遭遇火的人,又会说些什么?给自己这个加害者听。
那些不能说的,他愿意听,愿意听死了,自己这个能说给他听的,千求万求,还要用上些手段,他都不愿意听死了,当真是很符合自己的经历。吴晚期想不得已地笑着,装装顾相以口中得可怜,但当真正拿出手一件东西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已经被过往定性的快乐。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索要什么,顾相以都会给自己。
“顾相以,我给你一样东西,你接下来听我的怎么样。”
落在地面的书是一本旅游的书,不是教威胁人的书,怎么,看错了书?书?也不教人,顾相以起身的时候,踢了一脚那本无关紧要,就是想踢的书。
其中谁的关系都没有,甚至想到可能是咸宰的书,也不是踢的理由,就无厘头的愿意,想去洗漱,被吴晚期叫住,“玖十帮忙让我给你的糖纸,你不想要吗?”
玖十……
谁啊。
不认识。
“行啊。”
顾相以听到自己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玖十,到底谁啊,不认识。
吴晚期谈不上失望不失望,只是下巴微动,像是嘴里面在咬着什么东西,但他没有吃什么,纯因为一股子气,气的五官失去了平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都没能压下这气。他本就是卖这一张可怜脸、一嘴可怜话,说出来这些话倒也无妨,但现在他卖得不是可怜。
“他受伤,你见不得,他想吃糖,你给他,我都没有拿出来糖纸,你都没有见过糖纸,就答应我的话,接下来听我的,你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吗?你不知道,你明明也不喜欢玖十,也恨玖十,但愿意为他妥协一些事情。顾相以,你说别人是多面人,你不喜欢多面人,你这样子区别对待,和你口中的多面人有什么区别?”
顾相以不想同他说话,吴晚期受伤,自己见得?吴晚期想吃糖,自己不给?自己没有为他妥协一些事情?没有的只有不喜欢和恨,吴晚期需要这些才要说这些的吗?他心里面不清楚吗?他清楚还要说就是在装可怜,累死了,也让人烦死了,说出来更累,更烦,转身,朝他走过去,只要、只说:“糖纸。”
玖十?
谁啊。
不认识。
顾相以又重复了一遍,“糖纸。”
玖十!
谁啊。
不认识。
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说过的话,不厌其烦地说着,“糖纸。”
玖十。
谁啊。
不认识。
“糖纸。”
玖十……
谁啊。
不认识。
“糖纸。”
直到拿到手里面,顾相以不说的糖纸,由吴晚期说,也没个好说的,无外乎就是,上面有什么?能值得他重复这么多遍。重复的是话吗?是糖纸吗?重复的是命,其中或许有不被看到的他自己的命,更或许,一定有自己的命,被他叫着、叫着心痒痒。
上面能有什么?顾相以想的是钉子、胶水等这些杀伤力不强、却极好藏进糖纸里面的工具,不然,他能给自己什么?爱与和平?亲情与关爱?哪来的笑话。想到吴晚期已经接手过糖纸,仍抱有此等猜想,父亲本就是一个恶毒的人,害了人、再害人,害一个又一个的人也不在话下。
翻翻找找能够令自己安心一点的工具没有出现,出现了一副画在糖纸表面的顾相以的相,再加上画像旁边的谢谢,是感恩自己啊,是给自己画的,能直接承认,然后呢?画像、谢谢、糖纸一起塞进口中。
让旁边的吴晚期看激动了,他本就是这愿意、乐意、巴不得凑热闹的性子,只要有出乎意料的动作出现,就可以跟人说话了,没有此动作出现也可以跟人说话,但话少啊,吃糖纸会有很多话想说吧。
他刚想开口,又闷住话了。
顾相以,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