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祁言醒了,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额头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唐啸早就醒了,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拿着一卷文书在看。
看他醒了,把文书往床头柜上一放,顺手把祁言额前睡得乱七八糟的碎发拨到耳后。
“醒了?”
祁言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唐啸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宗服,衣服理得很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和昨晚那个光着上身把他压在枕头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什么时候起的。”祁言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一个时辰前。宗门的执事送了文书过来,要批示。”
祁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带个红牙印的肩膀。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唐啸手里那叠文书:“嗯,我还想再睡一会儿,”,“时间急吗?”。
“不急,睡吧,还早。”唐啸说。
“嗯。”
时间真的还很早,街上的小摊贩连摊子都没立起来。
一般都是祁言早醒,唐啸还在睡觉,如今,反了过来。
祁言看着唐啸,唐啸的表情是一贯的面无波澜,一本正经的威严霸气宗主。
他爬起来,趴在了唐啸的身上,又继续睡觉了。
唐啸低头,看着怀里,躺了下去了些,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
两个时辰后。
祁言醒了,他还是趴在唐啸胸口上。
祁言翻了个身,头枕在唐啸胸口,一会儿后,他下床洗漱了。
昊天峰就在城后,山门正对着城,峰上一眼就看得见整座城,一览无余。
上峰有九十九级石阶,每级都有半人高。
峰后是一条铁链桥,链接着昊天宗的大门,周围云雾缭绕,是天然的屏障。
今天石阶两旁的人格外多。
弟子们消息传得快,宗主回山的消息昨天傍晚就到了,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找各种名目在路边待着——扫地,搬器械,修剪松枝,反正能待着就行。
唐啸停了下来,朝着祁言伸出了手,他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爱人。
祁言看了一眼那只手。唐啸的手大而粗糙,虎口和掌心全是磨出来的硬茧。
这只手在桃源村砍柴,在井沿上拉过他的手,在无数个夜里揽过他的腰。
可这儿不是桃源村。石阶上人来人往。
祁言还是把手递过去,他也很矛盾。
唐啸握住,牵着他走上第一级石阶。
走了十来级,祁言就开始留意到那些目光。
不是恶意的,鄙视的,就是单纯没见过世面的——没见过一向威严的宗主牵着谁的手走路。
唐啸面不改色,步伐不快,每上一级都稍微侧一下身,确定祁言跟上了再继续。
“你弟子都在看。”祁言低声说。
“让他们看。”
又走了十几级,人更多了。
有从演武场下来的弟子迎面撞上,下意识想行礼,眼睛扫到他们牵着的手,礼行到一半卡住了。唐啸从他旁边过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祁言低着头看石阶。倒不是怕人看,他在桃源村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但这些人看的是唐啸。他们的威严宗主。
唐啸是昊天宗的宗主,他现在牵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在宗门最显眼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
祁言心里拧着两股劲儿——一股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另一股是——唐啸是宗主,是他的爱人,不能因为这种事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唐啸。”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嗯。”
“松开一下吧。”
唐啸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祁言没抬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唐啸没松手,攥得更紧了,步子反而加快了些。
祁言让他牵着,没再吭声。
一路穿过演武场,进了宗主殿。
宗主殿在峰顶最高处,背后是断崖,前面是云海。
殿里布置简简单单,黑石铺地,墙上挂着昊天锤的大徽记,两边立着青铜灯架。
唐啸把殿门关上,石门合拢的时候闷响了一声,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断了。
祁言站在殿中央,正看着墙上那枚锤子徽记。
唐啸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拉,下巴搁在他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