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没说话。但祁言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比平时用了更大的力。
“你怎么了。”祁言问。
“你在躲什么。”唐啸的语气很奇怪,听不出好坏。
祁言的手覆在唐啸手背上,轻轻抚摸着,没说话。
唐啸松开他,把他转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唐啸的眉头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祁言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真不高兴了。
“在石阶上你让我松手。”唐啸说。
“我是为你想。”祁言的声音很轻,“你是宗主。长老服你,弟子敬你,外面的人怕你。这些来得不容易。我不愿意因为我,让你在宗门里难做。”
唐啸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殿里长明灯跳了跳,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加分明。
“你觉得我和你的事,让我难做?”唐啸反问。
“不是。”祁言摇头,伸手按在他胸口上,隔着宗服布料,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沉沉的,“你是我这辈子遇过最好的事。我就是不想你被人议论。在桃源村,谁都认识谁,没人会说闲话。可在这儿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宗主。”
唐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祁言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拿下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
嘴唇干而热,贴在祁言微凉的手心上,像火炭落在雪地里。微融。
“祁言,我跟你说个事,”他抬起头,看着祁言的眼睛,“我接任宗主的时候,长老会给我拟了一份名单,让我娶一个世家女子,好联姻,巩固宗门。我看都没看完就退了回去。我跟他们说,我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
祁言没接话,安静地听着。
“他们以为我是为了宗门牺牲个人。其实不是。”唐啸把他那只手翻过来,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我是觉得,如果我要跟谁过一辈子的话——”
“那一定是你,祁言,因为我喜欢你。”
祁言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唐啸的拇指正无意识地蹭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
唐啸说,“你不丢我的人。你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
祁言把头抵在他胸口上,额头蹭着他衣服的布料,呼吸着他的气息,好半天没出声。
然后唐啸感觉到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这个人,”,“从来不为自己想。”
“我想了很多年,也让你等了很多年。”唐啸说,“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爱你,你是我唐啸的爱人。”
“以后不许让我松手。”唐啸说。
祁言看着他,很开心的笑了。
他踮起脚,两只手环住唐啸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知道了。”
晚上,唐啸带他去了宗祠。
宗祠是一座独立的石殿,比宗主殿小得多,背靠绝壁,面朝云海。
推门进去,里面没有窗,只有几排长明灯,火苗在石壁上画出一片幽暗的光。
灵位牌一排排往上摞,最顶上是开宗祖师唐晨,最下面是唐啸的父亲。
唐啸在他父亲的灵位前点了三炷香,插好,跪下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他伸出手。祁言走上去,握住那只手,并排跪下来。
石地冰凉很硬,膝盖磕上去生疼。
“爹,”唐啸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格外沉,“我带人来看你了。”他顿了顿,“祁言。我的爱人。”
祁言从他手里接过三炷香,点了,插进香炉,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之后他看着灵位上的名字,想了想,说:“爸,我叫祁言。唐啸对我很好。我会一直陪着他。”
唐啸听着那声爸,心底阵阵波澜。
从宗祠出来,夜已经深了。
唐啸没带他走正路下山,而是拐进宗祠后面一条小径。
小径尽头是一棵老松树,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悬崖。
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发亮,边角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他们看着云海,祁言靠着唐啸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凳上,老松树的针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明天早上,”唐啸说,“带你去早市。”
“有什么好吃的。”
“豆腐脑。城东有一家,加了虾皮和辣油,昊弟以前每次能吃六大碗。”
“你能吃几碗。”
“六碗。”
“那我也吃一碗。我们加起来比他多一碗了。”
唐啸嘴角弯了一下。“嗯。”
回去时,唐啸,我累了,你抱我回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