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缝溜进来,在他们中间铺了一条细长的银线。
秋后。
“你在想什么。”唐啸站在他身后,走上前,抱住了他,吸了吸鼻子。
“我在想阿银。十万年的蓝银皇,化形成人,嫁给人类魂师。”祁言侧头看着他。
唐啸没有说话。
“她信任昊弟,信任你。”祁言说。
“也信任你,”唐啸说,“她知道你的身份,从来没有问过。但她跟我说过,桃源村有一个比她还奇怪的人。”
祁言微微挑了一下眉:“她说我奇怪?”
“她说你身上有时间的味道。”唐啸顿了顿,“十万年的魂兽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不一样,她说你站在时间里面,但又不在里面。”
祁言没有说话。唐啸也没有追问。
他们就那么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桃树上的青桃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睡前。
“唐啸。”
“嗯。”
“阿银说的时间的味道,你不想问吗。”
唐啸沉吟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想说了,自己会告诉我。”
“你不想知道吗。”
“想,”唐啸说,“但我不急。”
祁言看着他的侧脸。
他棱角分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
祁言靠近了些,唐啸抱着他,手臂垫在他的腰上,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想告诉你。”祁言说,声音很轻。
唐啸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些。
“我...或许是神的一缕分身,”祁言说,“不是人类,也不是魂兽。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某个时间点回到神界,完成本体交给我的使命。桃源村是我选的地方,因为我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等那个时间点到来。”
他抬起头看着唐啸。“我等了很久,久到记不清多少年了。”
“这或许跟我的性格有关,加上,我喜欢上了你,有了喜怒哀乐怨。”
唐啸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不是不会老,是根本不会死。”他说。
“暂时是这样。”祁言也不太清楚。
“等你完成那个使命之后呢。”
祁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那是他唯一不确定的事。
唐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等了几百上几千年,没有等到那个时间点。然后六年前你在林子里捡了两个人,等到了我。是这样吗。”
“是吧。”祁言不确定,但是他确实他喜欢唐啸,爱唐啸。
“那你现在等到了,”唐啸说,“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你不走,我不走。你如果要走——”他停了一下,“我送你到山口。”
祁言看着他,眼睛里有极淡的水光闪了一下。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铁质令牌,握在手上,然后他从唐啸的衣服里摸出另一枚令牌,握在一起。
唐啸低下头,看着那两枚令牌,将祁言抱住了,紧紧的抱着。
“祁言。”
“嗯。”
“我不是神,我只有百年,”他说,“百年之后你还可以继续活着,但这百年,我唐啸此生的每一天都是你的。”
祁言的脸埋在唐啸的胸口,没有出声。
他的后背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抱着他的人才能感觉到。
唐啸把下巴搁在他头上,没有再说话。
老桃树的花瓣被夜风吹落,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井沿边,落在他们梦里。
他们后面还有很多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