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鸢字字着重,但舌头仿佛装了缓冲带,迫切的澄清,更像嘲讽。
城苠抬头深吸,脖颈大动脉肆意起伏,泪水滑落耳孔形成一潭清池。
“有什么好哭的嘛?”潇鸢隔着纸巾,抱住她的脸,“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城苠在纸巾上蹭着脸,“我为什么总是这样?如果换作别人,我早就扔下不管了!”
啜泣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如果城苠是嘴硬,潇鸢就是嘴笨。
“那个,别难过了。一开始也不是想说这三个词的,我想说,你是敏感、好胜、中央……空调。”
“哈……有被安慰到。”清晰的叹息声,在房间里回响。
“之前你同事也经常调侃你是‘渣女’啊,也没见你反驳。”
“她是在开玩笑,你没听出来吗?”
城苠在喷火的下一秒,便收回怒气,“还是你觉得,我当时应该走到你面前,跟你澄清,我不是,是那个蠢货在乱开玩笑?都是胡话,你堵住耳朵不要听!”
潇鸢声音收小,吐字模糊。
“但她每次见到你都这么说……”
“但我每次都用各种方法让她闭嘴啊。”
眼泪在火气中蒸发,城苠不希望自己的悲伤显得过于廉价。
“你知道我敏感,知道我小气,所以你是故意做的那些来激我是吧?”
“我做什么了?”
“在走廊上看到我,你就假装玩手机。”
“我是真有事。”
“上班途中知道我在身后,你就加速前进。”
“那是快迟到了。”
“迎面遇到我,你低下头……”
“我近视看不清。”
“潇鸢!你自己信吗?”
从前的一幕幕像投影打在两人之间,她们既是主演,也是编剧。
“是你先不理我的。”
“……”城苠于心有愧,她记得有那么一段时日,跟潇鸢频繁偶遇。见面次数增多,也意味着熟悉感暗戳戳递增。占有欲随着潇鸢跟其他同事互动,日益膨胀。
“你记得有一次,我们在洗碗的时候碰到吗?”
“我记得,你在洗,我在等。”
“我跟你说话,你没理我。”
“隔壁洗手盆空出来,我直接过去了。”
明明都记得,两个人都记在心里,谁都不说。
一个越聊越精神,一个越想越激动。
城苠擦干眼泪,躺了下来,蜷缩成一个逗号。
潇鸢还是平躺着,表面平静得像根树干。
“你不睡觉,看着我干嘛?”
“你睡觉,怎么知道我看着你?”
“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你才死鸭子,我活的!”
“好,你是活鸭子。”
“我不是鸭子!”
城苠撑起上半身,怼到潇鸢眼前。两双夜明珠交相辉映,一个舔嘴唇,一个吞口水。
视线从唇间挪开,城苠翻到床边,“你渴吗?要不要喝口水?”
“嗯,好啊。”潇鸢又坐了起来,接过水杯。
“你别喝太多,半夜上厕所。”
潇鸢听话地抿了一口。
城苠自然地接着喝,“那边是我喝过的……”潇鸢不经意地老实,吓得她招架不住。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还好吗?”潇鸢收起伸到胸前的手。
城苠猛锤胸口,呼呼大喘气,“咳咳咳……哈……你没事说这干啥?”
“我以为你介意。”
“是你介意吧?”
“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怎么会觉得我介意?”
“我只是怕你介意。”
“我不介意!”
城苠连抽好些纸巾,才吸干床边的水,“该怕不怕……”
“我应该怕什么?”
“你什么都不怕,是我怕了你,行了吧?”
潇鸢双腿并拢,靠在墙边,别过脸。
“坐着睡啊?”城苠又回到最初的姿势,“睡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被子在空中伸展,精准落在城苠身上。
“我不冷,你盖你自己。”城苠掀开被子,展成人字形。
“又嘴硬。”潇鸢在暗夜中,越发胆大,“你那边有水,睡过来一点吧。”
“就一张被子,我可不保证整晚都能忍住喔。”城苠扁起嘴,瞪着潇鸢。
“不然怎么办?你家就没有多张被子吗?”
“我家又不是酒店,多的那张已经给小明抢走了。”
潇鸢盖上被子,扬起一边,搭在城苠身上,“你忍不住也要忍。”
城苠眼皮沉重,习惯压着右手侧睡的她,却在今晚,只想转向左边。
如果这是一个梦,她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哪怕惊心动魄,哪怕追逐下坠。
潇鸢也习惯压着右手侧睡,但今晚,她只能转向左边。
她不敢面对交错的气息,她怕忍不住的,是自己。
食指和中指缠绕发丝,城苠想起,在潇鸢变得冷淡之后,自己总喜欢站在她身后,等她斟完水,百无聊赖地没话找话。
那段日子里,搭在背后的曲长秀发,成为等待时的一点慰藉。
“你知道有些人,光是靠近一点都会有生理反应吗?说得轻巧……”
城苠在身后发起牢骚,潇鸢定睛面壁发呆。
她以前斟水的时候,都能通过水桶倒影,发现城苠走近自己。
悬着的心就像停在半空的大摆锤,惊喜和落寞,不知道哪个会先到。
她翻过身,城苠已然闭上双眼,清晰的睫毛灵动俏皮。
“不准睁眼。”
轻声喝止,在城苠感受到,自己牵起她手的刹那。
冷热交织,心跳同频,两人都在接触彼此后,安定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