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元世代中期,宋南国西边有座望月山,山上有座娘娘庙,庙里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小朋友,自小陪伴彼此长大。
城苠是出生就被收留庙里的花草侍从,有慧根,也有杂念。
庙里住持允她闲时,旁听敲经念佛,助她洗涤凡心。
后来,娘娘庙来了一对母女,母亲自诩归心向佛,求得住持收留。
平日里,她会帮忙洗衣做饭,以报佛恩。
女儿叫潇鸢,会帮母亲打理生活杂碎,也会和城苠一起读书识字。
“这送给你。”
城苠把五颜六色的野花绑成一束,塞到潇鸢手上。
“好看吧?”
潇鸢呆望眼前,“原本生机勃勃的鲜花,就这么被你摧毁了……”
“这怎么算摧毁呢?”城苠脖子后缩,“就算我不摘,它们也会因为别的原因,失去生命。我现在留住了它们最美丽的时刻,不是更好吗?”
潇鸢轻触花瓣,提眉叹气,“但本来,它们可以接受蝴蝶传播花粉,可以享受雨露阳光,可以有更丰富精彩的体验。而现在,却只能留在我手里,过不了几天,就会悉数殆尽。”
城苠一把把花束抢了回来,“什么嘛?不喜欢就不喜欢,送你花是想你开心,不是要你来教育我的!”
她一走了之,留下潇鸢驻足沉思。
不远处,住持撞见这一幕。
她似乎见到她们的将来,她们各自的人生走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潇鸢拜入佛门,是在母亲病逝后一个月,那时她17岁。
处理完母亲身后事,她把自己关在寺庙后山洞穴,静思佛理。
那段时间,城苠也没有闲着。
除了日常打理花草,清扫门前,她还手抄千字经文,足足三十篇。
“你终于出来啦?”
城苠倒数着日子,提前等在后山,那条回娘娘庙的必经之路。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潇鸢还记得,那天城苠比阳光,先出现在她眼前。
绿叶成荫,所有人事物都在顺应生长,没有谁离开了谁,就停止步伐。
“来,我都准备好了。”
城苠站在石头堆砌的火坑前,潇鸢对着自己母亲的石碑,恭敬拜三拜。
“你带我来这里作甚啊?”
城苠递上一卷千字经,“这些,全是我为你娘准备的,我们都烧了吧。作为一种祝福也好,祈愿也罢,希望你娘来生再无病痛,长命百岁。”
潇鸢打开卷轴,布料千疮百孔,字也并不规整,浓淡不一,粗细无序。
“谢谢你,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啊。”城苠搭着后脖颈,“庙里都是些竹简,我也不敢拿来用。这些是我从山下化缘得来的,布料也比较容易烧起来嘛。”
燃起的石坑,火光闪闪,浓烟飘渺。
潇鸢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背诵经文。
城苠一卷一卷往火里扔,不时偷瞄潇鸢,傻傻自乐。
随着雨季到来,是门前花草最绽放的时节。
屋檐滴滴答答,屋内絮絮诵经。
“潇……鸢?”
城苠跑到潇鸢房间,却没有找到她人。
冒雨在庙里横冲直撞,厨房、禅房、藏经阁,都不见她的身影。
“师父。”
住持提着右手,淡定询问,“你满身湿透,是要去哪里啊?”
“我在找潇鸢,师父有见过她吗?”城苠擦着额头上的雨水。
“鸢为鹰,戾气过重……”
住持的声音反复回荡耳边,城苠踏着积水,跑进磅礴大雨之中。
“她虽性情温和,亦有偏执的一面……”
泪珠大的雨滴,一下又一下呼在她脸上。
“今法号‘未满’,愿她能懂得放下七情六欲,重踏新生。”
“潇……鸢。”
城苠湿发扁塌,素衣滴水,睫毛挂着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潇鸢换上灰蓝长袍,盘发戴帽,双手合十,神色淡然。
“贫尼法号‘未满’。城苠,你为何全身湿透啊?”
梨花带泪,哭腔哽咽,城苠撑着双腿,还没喘上的气堵在喉咙……
“住持,今年的雨季,好像比往年都要长。”
“花开花落终有时,雨来雨尽总有因。”
小尼姑陪在住持身旁,驻足赏雨。
“最近门前的草,高了好几寸吧?”
“住持放心,城苠每天都有按时清理杂草。”
住持垂目深思,放眼望去庙门口的方向。
“给她点时间吧。”
“住持意思是?”
“执念于心,如何把控,全凭自己。”
“阿弥陀佛。”
潇鸢和其他同门师姐妹一样,在庙里诵经念佛之余,还要下山结缘。
不同于城苠,花草侍从就是打理花草,守着娘娘庙。
潇鸢背着竹篓,每次都会先去山间一条村子,给村里的孩童妇孺上一课,讲佛祖修行的故事。
有时候,她会借宿民宅,三五天,一两月,没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