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朗是个行动派，说完“改天一起吃饭”，第三天就来落实了。
他在走廊里截住了魏星星，说是自己下周生日，打算在家里订个小局，要魏星星来，然后——“帮我约一下吴轻青，你们一个公司，顺路。”
魏星星：……
“我和她不顺路，”她说，“我们两个组，工位都是分开的。”
“哎，那又怎么样，”顾朗满不在乎，“你们同一家公司，帮我传个话呗，就说我生日，邀请她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叙旧嘛。”
魏星星打量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顾朗这人她了解，高中时候就是这副大方随性的性格，说他来追吴轻青，她一开始以为是老徐瞎猜，但看这个架势……
“她不一定去，”魏星星说，“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性格，不太爱凑这种局。”
“那没关系，你帮我说一声，她去不去是她的事，”顾朗说，然后补了一句，“我直接问她，她可能不好意思拒绝，但你替我传话，压力就小一些，她更可能来。”
魏星星：……
这小子，心机不浅啊。
“行，”她说，“我帮你转达，但我不保证结果。”
“够了够了，谢谢！”
顾朗走了，魏星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掸了掸袖子，往二组方向走。
她走到吴轻青的工位旁边，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说：“顾朗让我转告你，下周他生日，有个小局，问你去不去，你定的。”
吴轻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秒：“几点？”
魏星星：…………
等等，她说她要去了吗？
“……下周六晚上，应该六点多吧，”她回过神来，“但他没说——”
“好，我去，”吴轻青说，然后低头继续处理文件，“帮我告诉他，让他发一下地址。”
魏星星站在那里，看着吴轻青低下去的脑袋，有点发愣。
她以为她会拒绝的。
她就是这么跟顾朗说的，“她不一定去”。
但她去。
“……你真的去？”魏星星忍不住说。
吴轻青抬起头，看着她，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我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局吗。”
“顾朗高中就认识，不是生人，”吴轻青说，“而且——”她顿了一下，“你去吗？”
魏星星：……
“我……当然去，”她说，“那是我朋友的生日，我为什么不去。”
“那不就行了，”吴轻青说，重新低下头，“有你也有认识的人，局不陌生，去一下正常。”
魏星星就这么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林晓恰好路过，把她从那种状态里叫出来：“你在二组站着干嘛？”
“没事，”魏星星回过神，“来通知一件事，已经通知完了。”
林晓往吴轻青工位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什么了？”
“顾朗生日的事，”魏星星走开，“别多想。”
林晓没多想，她做了一件更有效率的事：把这件事发进了八卦群。
群里某同事：所以下周六会有魏组长、吴组长，还有一个来追吴组长的？
群里某同事：这是个什么局？
群里某同事：我要买票，这比看剧好看。
顾朗的生日宴定在周六晚上六点半，地点是他家，一栋在市郊的独栋别墅，请了大概二十个人，大部分是高中同学，魏星星认识几个，吴轻青也认识几个。
魏星星提前三天开始纠结穿什么。
这件事她一开始不愿意承认，但林晓戳穿了她：“你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三遍了。”
“我在整理衣柜。”
“整理衣柜需要站在镜子前比划吗？”
“……需要。”
“比划了多久了？”
“大概……两个小时。”
林晓叹了口气。
“你说你不是去约会？”
“我不是。”魏星星说，“我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
“朋友？顾朗是你的朋友？”
“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不等于朋友。”
“但他请了我。”
“请你是因为想追吴轻青，顺便把你当幌子。”
魏星星：“……”
“你知道就好。”林晓说，“所以你打扮得那么好看干嘛？”
“我没有打扮得那么好看——”
“你换了四套衣服了。”
“那是——”
“那是什么？”
魏星星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那是什么？
那是因为她想穿好看一点。
想让吴轻青觉得她好看。
想让——
想让吴轻青多看她几眼。
“你看，”林晓说，“你想让吴轻青多看你几眼。”
“我没有——”
“你有。”
“……”
“行，”林晓说，“那你最后选哪套？”
魏星星看了一眼床上的四套衣服。
一套黑色小礼服，太正式了，不适合生日宴。
一套休闲运动装，太随便了，显得不重视。
一套白色连衣裙，太甜了，不适合她平时的风格。
一套浅灰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太普通了，没有记忆点。
“我选……”
她看了一眼那套黑色小礼服。
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你到底选哪套？”林晓问。
“我选那套黑色的。”魏星星说，“正式一点，但不至于太隆重。”
“好。”林晓说，“配什么鞋子？”
“黑色细高跟。”
“会不会太高了？”
“不会，我穿习惯了。”
“配什么包？”
“黑色的手拿包。”
“化什么妆？”
“淡妆。”
“喷什么香水？”
魏星星沉默了一秒。
香水。
上次在咖啡馆，吴轻青说她换了香水，说比之前那瓶好闻。
那她这次喷什么？
上次那瓶已经用完了，她买了新的，但还没决定用哪一瓶。
“你上次用的那瓶呢？”林晓问。
“用完了。”
“那你现在用的是——”
“还没决定。”
林晓叹了口气。
“你上次让吴轻青说’好闻’的那瓶叫什么？”
“黑鸦片。”
“那你就喷黑鸦片。”
“但那瓶用完了——”
“那就再买一瓶。”
“……”
“快点，周六就明天了。”
“我知道……”
魏星星打开手机，下单了一瓶黑鸦片。
加急配送，明天上午到。
“好了。”林晓说，“剩下的你自己准备吧，我先走了。”
“嗯。”
林晓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周六你打算怎么去？”
“打车吧。”
“不开车？”
“不开。”魏星星说，“喝了酒不能开车，打车方便一点。”
“行。”林晓说，“那周六见。”
“周六见。”
门关上了。
魏星星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套黑色小礼服，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周六。
她要去参加顾朗的生日宴。
吴轻青也会去。
她穿好看的衣服，喷好闻的香水，精心打扮——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吴轻青多看她几眼。
这个答案她已经很清楚了。
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她已经承认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表白？
太快了。
先做朋友？
她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还是——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吴轻青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约饭的确认，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日料店见”。
她看了两秒，开始打字。
【我：顾朗生日宴你确定去吗？】
发出去之后，她又开始等。
等了大概三分钟。
【吴轻青：确定去。】
【吴轻青：怎么了？】
【我：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吴轻青：嗯。】
【吴轻青：你呢？】
【我：我也去。】
【吴轻青：好。】
【吴轻青：周六见。】
魏星星盯着“周六见”三个字，心跳又快了。
周六见。
她周六要见吴轻青。
不是那家日料店，是顾朗家。
都是见她。
“周六见”这三个字，让她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周六下午两点，魏星星到了那家日料店。
她穿的是那套黑色小礼服，配黑色细高跟，背着黑色手拿包，喷的是黑鸦片。
头发挽起来，露出脖子和耳垂，画了淡妆，涂了颜色很淡的豆沙色口红。
她觉得自己看起来还不错。
至少比平时精致了三个档次。
吴轻青已经在店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手里拿着菜单，正在看。
魏星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吴轻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刚到。”
魏星星注意到，吴轻青今天也化了妆。
淡妆，但看起来比平时精致。
眉毛画了，眼线画了，睫毛也刷过了，嘴唇涂了淡粉色的唇膏。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裙，料子很软，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头发放下来了，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看起来很自然。
魏星星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怎么了？”吴轻青问。
“没什么。”魏星星把视线收回来，“你今天……看起来不错。”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才发现有点奇怪。
她夸吴轻青好看。
这算什么？
“谢谢。”吴轻青说，“你也看起来不错。”
魏星星怔了片刻。
吴轻青说她看起来不错。
她也——
她也夸她了。
“谢谢。”她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开始看菜单。
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字，魏星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吴轻青身上。
吴轻青今天真的很好看。
白色的裙子显得她整个人很干净，头发放下来显得很柔软，化了妆显得很精致。
她看了吴轻青一眼。
吴轻青正在认真看菜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选菜，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想吃什么？”魏星星问。
“都行。”吴轻青说，“你点吧。”
“我不太熟这家店的招牌——”
“那就点套餐，套餐不会出错。”
“好。”
魏星星招手叫服务员，点了一个双人套餐。
套餐里有刺身、寿司、烤鱼、味噌汤、还有一份甜点。
“够吗？”她问。
“够了。”吴轻青说。
然后是沉默。
两个人坐在那里，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大概一米二。
这个距离不远，但也不近。
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脸，但听不太清对方的声音。
魏星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以为约吴轻青出来吃饭，会有很多话可以聊。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她开口。
“嗯？”吴轻青抬起头。
“顾朗生日宴的事，”她说，“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没想好。”吴轻青说，“你呢？”
“我也没想好。”魏星星说，“我准备直接包红包。”
“我也包红包。”吴轻青说。
“好。”
然后又是沉默。
魏星星盯着桌上的水杯，觉得有点尴尬。
她和吴轻青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她们之间除了工作，真的就没什么可聊的吗？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她问。
“都行。”吴轻青说，“不挑。”
“那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你平时——”
“菜来了。”吴轻青说。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开始上菜。
魏星星的话被打断了，只好闭嘴。
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桌，刺身、寿司、烤鱼、味噌汤，色香味俱全。
“吃吧。”吴轻青说，拿起筷子。
“嗯。”
魏星星也开始吃。
吃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会说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这种沉默让魏星星觉得很不自在。
她以为和吴轻青吃饭会是很开心的事，但事实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吴轻青之间，好像有一道墙。
这道墙可能是工作，可能是竞争，可能是——
可能是她不敢承认的东西。
“你……”她开口。
“嗯？”吴轻青抬起头。
“你今天为什么穿白色？”她问。
问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奇怪。
“什么？”吴轻青停顿了一下。
“我是说——”魏星星赶紧补救，“白色挺好看的，和你平时穿的不太一样。”
“谢谢。”吴轻青说，“你平时穿黑色，今天也穿黑色。”
“你觉得好看吗？”魏星星问。
问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她在问吴轻青觉得她好不好看。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但她还是想问。
“好看。”吴轻青说。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魏星星的心跳快了一拍。
“谢谢。”她说。
然后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好像不太一样了。
好像没那么尴尬了。
好像——
好像两个人都在适应这种沉默。
或者说，两个人都在享受这种沉默。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两个人AA制付了账，走出日料店。
外面的阳光很好，秋天的下午，带着一点暖意。
“你直接去顾朗家吗？”魏星星问。
“嗯。”吴轻青说，“你呢？”
“我也直接去。”
“那一起打车？”
“好。”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等的时候，魏星星偷偷看了吴轻青一眼。
吴轻青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侧脸很好看。
她看了两秒，又把视线收回来。
“车来了。”吴轻青说。
“嗯。”
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报了同一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位是去参加顾先生家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