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魏星星说。
“今天好多人去呢，”司机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嗯。”吴轻青说。
“那挺热闹的。”
“嗯。”
车在路上开，两个人坐在后座，距离大概一拳。
魏星星的手放在膝盖上，离吴轻青的手大概十公分。
这个距离很微妙。
不远，但也不近。
她可以考虑伸手过去，但也可以选择不伸手。
她没有伸手。
她不敢。
“你紧张吗？”吴轻青忽然问。
“什么？”魏星星没说话。
“去顾朗生日宴。”吴轻青说，“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有一点。”魏星星承认了，“你呢？”
“还好。”吴轻青说，“顾朗人不错，就是话多。”
“你觉得他话多？”
“嗯。每次见面都能说半天。”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魏星星就后悔了。
她在问吴轻青喜不喜欢顾朗。
这听起来像——
像什么？
像她在吃醋。
“不喜欢。”吴轻青说。
就三个字，很干脆。
魏星星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呢？”吴轻青问。
“什么？”
“你喜欢顾朗吗？”
“不喜欢。”魏星星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嗯。”
车继续开。
两个人的对话又停了。
但这次的沉默好像更舒服了一点。
因为她知道了一件事：
吴轻青不喜欢顾朗。
不喜欢。
这个信息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松这一口气。
但她就是松了。
“到了。”司机说。
两个人下了车。
顾朗家的别墅在小区最里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人声。
“走吧。”吴轻青说。
“嗯。”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人推门出来，是个魏星星不认识的女生，大概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你们好，”那个女生说，“是顾朗的同学吗？”
“对。”魏星星说。
“快进来吧，里面挺热闹的。”
两个人走进去了。
里面果然很热闹，客厅里大概有二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唱歌。
顾朗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和几个人说话，看到她们进来，眼睛一亮。
“你们来了！”他大步走过来，“魏星星！吴轻青！欢迎欢迎！”
他看起来很高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很好。
“生日快乐。”魏星星说。
“谢谢！”顾朗说，“你们先随便坐，随便吃，待会儿还有一个活动，你们一定要参加。”
“什么活动？”吴轻青问。
“保密！”顾朗神秘地笑了笑，“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完，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魏星星和吴轻青站在客厅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边有吃的，”吴轻青说，“先去拿点？”
“好。”
两个人往餐桌那边走。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吃的喝的，酒水饮料零食水果一应俱全。
魏星星拿了一杯香槟，吴轻青拿了一杯红酒。
“喝点酒？”魏星星问。
“嗯。”吴轻青说，“今天高兴。”
高兴？
她今天高兴吗？
“你今天看起来确实……”魏星星想了想，“比平时开心。”
“是吗？”吴轻青说，“可能是因为——”
她没说完。
“因为什么？”魏星星问。
“没什么。”吴轻青说，“就是今天天气不错。”
魏星星没追问。
她觉得吴轻青想说的不是天气。
但她没问。
“那边有座位，”吴轻青说，“过去坐？”
“好。”
两个人找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这个位置比较安静，可以看清全场，但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魏星星觉得这个位置不错。
至少她和吴轻青可以安静地待一会儿。
“你觉得这个宴会怎么样？”她问。
“还行。”吴轻青说，“顾朗人缘不错。”
“嗯。”
“你高中和他熟吗？”
“还行。”魏星星说，“不是一个圈的，但认识。”
“那他为什么请你来？”
“因为……”
魏星星想了想。
因为顾朗想追吴轻青，顺便把她当幌子。
这个答案她说不出口。
“不知道。”她说，“他可能觉得我人缘不错吧。”
吴轻青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笑她撒谎，又像是在说“我知道答案”。
“你看什么？”魏星星问。
“没什么。”吴轻青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魏星星：……
她被夸了。
被吴轻青夸了。
两次。
今天是黑色小礼服加细高跟加黑鸦片。
她特意打扮的。
为了吴轻青。
但她不能承认。
“谢谢。”她说，“你也挺好看的。”
“谢谢。”吴轻青说。
然后又是沉默。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客厅里的人们聊天、喝酒、唱歌。
顾朗在人群里穿梭，到处和人说话，看起来很开心。
“他好像很高兴。”魏星星说。
“嗯。”吴轻青说，“毕竟是他的生日。”
“他多大了？”
“二十七。”吴轻青说，“我们高中毕业那年他就是二十岁。”
“你记得挺清楚的。”
“同学嘛。”吴轻青说，“我记得你高中毕业那年十八。”
“你怎么记得？”
“因为你当时在红榜前面站了很久。”
魏星星顿了顿。
她记得这件事。
高二期末考试，她考了第二名，在红榜前面站了很久，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吴轻青的名字。
吴轻青居然记得这件事。
“你记得？”她问。
“嗯。”吴轻青说，“你当时看起来很不甘心。”
“我当时确实不甘心。”
“现在呢？”
“现在——”
魏星星想了想。
现在还甘不甘心？
好像……不太一样了。
“现在好一点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她开始理解吴轻青了？
因为她开始喜欢吴轻青了？
因为——
“因为想通了一些事。”她说。
“什么事？”
魏星星看了吴轻青一眼。
吴轻青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停了一秒。
然后魏星星把视线移开。
“没什么。”她说，“就是一些……不重要的事。”
吴轻青没有追问。
“好。”她说。
然后两个人继续沉默地坐着。
沉默了很久。
直到顾朗的声音响起。
“各位！”顾朗站在客厅中间，举着酒杯，“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今天我特别开心，因为来了很多老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接下来，我们玩一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过来！”
客厅里的人们开始往中间聚拢。
魏星星和吴轻青对视了一眼。
“要过去吗？”魏星星问。
“去吧。”吴轻青说，“不去显得不合群。”
“好。”
两个人站起来，往人群那边走。
顾朗已经组织好了，大家围成一个圈，坐在地上。
“来来来，都坐下！”他招呼着，“这个游戏很简单，转瓶子转到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想回答或者不想做的话，就喝一杯酒！”
有人开始起哄：“那不是喝到醉？”
“喝到醉就喝到醉！”顾朗说，“今晚不醉不归！”
“好！”
魏星星和吴轻青也坐进了圈里。
她们没有挨着坐，中间隔了大概两个人。
但魏星星觉得，她能看到吴轻青。
这个距离刚刚好。
能看到，但不近。
可以偷看，但不明显。
游戏开始了。
顾朗转了第一个瓶子。
瓶子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个男生面前。
“张磊！”顾朗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那个男生说。
“你高中暗恋过谁？”
“我——”
张磊的脸红了。
“说！不说就喝酒！”
“我……暗恋过隔壁班的李娜。”
“哇哦！”大家开始起哄。
“好，下一个！”
游戏继续。
一轮又一轮，有人被问得很尴尬，有人被要求做大冒险，整个客厅里笑声不断。
魏星星看着这场面，觉得有点无聊。
她偷偷看了一眼吴轻青。
吴轻青正低着头看手机，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吴轻青！”顾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魏星星猛地抬头。
瓶子停在吴轻青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顾朗问。
“真心话。”吴轻青说。
“好！”顾朗想了想，“你高中暗恋过谁？”
这个问题一出来，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轻青身上。
魏星星的心跳快了。
吴轻青高中暗恋过谁？
她——
“说啊！”有人开始起哄。
“暗恋过。”吴轻青说，“但不是我们班的。”
“是谁是谁？”
“不说。”吴轻青说，“这是秘密。”
“那太可惜了！”
“下一个！”
瓶子继续转。
魏星星盯着吴轻青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吴轻青高中暗恋过一个人。
不是他们班的。
是谁？
她想知道。
非常想知道。
但她不能问。
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她把这个问题压下去，继续看游戏。
瓶子继续转。
转到一个人，又一个人。
有人被问“初吻是什么时候”，有人被问“谈过几次恋爱”，还有人被要求“当场找一个人表白”。
全场气氛越来越热闹。
魏星星看着这些，忽然有点想走。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但她不能走。
因为吴轻青还在这里。
她不想让吴轻青一个人待着。
“魏星星！”
顾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魏星星抬头。
瓶子停在她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顾朗问。
魏星星想了一秒。
“真心话。”她说。
“好！”顾朗说，“你高中暗恋过谁？”
魏星星的整个人怔住了。
她高中暗恋过谁？
她——
“说！不说就喝酒！”
“我……”
魏星星看了一眼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吴轻青。
吴轻青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魏星星张了张嘴。
“我——”
（吴轻青那边，当时正在看手机。
忽然听到顾朗叫了魏星星的名字。
她抬起头。
瓶子停在魏星星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高中暗恋过谁？
这个问题让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魏星星会说什么？
她有没有暗恋过谁？
她——
她看过来的那一眼，让吴轻青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在问她什么。
又像是在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魏星星开口。
吴轻青盯着她。
等着。
心跳快了两拍。
魏星星会说什么？
她会说她暗恋过谁？
她——
她会不会说出——
那个名字。
那个她一直在想，但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吴轻青盯着魏星星。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