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两组联动会议，开得很顺利。

顺利到连魏星星自己都有点意外。

两组的人坐在一起，讨论望城项目的后续安排，气氛比她想象的要融洽很多。

老徐和阿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混熟了，两人聊得很投机，时不时交换一下八卦。

小陈和二组的李明也在讨论技术细节，两个人都是数据型的，聊起数据来眉飞色舞。

就连平时最冷淡的林晓，今天也异常活跃，在两组之间穿梭，充当润滑剂。

而魏星星和吴轻青，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两侧，主持着整场会议。

两人的配合很好。

好到那种不需要语言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说什么的程度。

魏星星讲完客户需求分析，转到数据部分的时候，吴轻青自然地接上来，没有丝毫停顿。

吴轻青说完数据口径的统一标准，转到后续分工的时候，魏星星就接上来，开始分配任务。

一来一回，配合得天衣无缝。

会议结束的时候，老徐感慨地说了一句：“两位组长今天配合得真好，比上周汇报的时候还默契。”

魏星星和吴轻青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只是工作需要。”魏星星说。

“嗯，磨合得差不多了。”吴轻青说。

然后两人各自收拾东西，各自回各自的工位。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

会议结束之后，魏星星回到工位，开始处理后续工作。

她打开邮箱，开始整理望城项目的客户资料，准备发给吴轻青。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老徐从旁边走过来。

“组长，”他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魏星星没抬头。

“吴组长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魏星星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

“就是……”老徐挠挠头，“她今天话比以前多了一点，表情也没那么冷了。”

“是吗？”

“是，”老徐说，“刚才开会的时候，她居然主动接了你的话，还给你递了资料。以前她可不会这样。”

魏星星沉默了两秒。

“可能是工作需要吧。”她说。

“工作需要？”老徐疑惑，“什么意思？”

“两组联动嘛，要配合，肯定要沟通多一些。”魏星星说，“没什么特别的。”

“哦……”老徐似懂非懂，“那倒是。”

他走开了。

魏星星继续整理资料。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资料上了。

（她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比以前……温和？）

（愿意主动沟通了。）

（愿意配合了。）

（甚至……会笑了。）

（虽然只是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为什么？）

（因为两组联动？）

（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想什么呢。）

（肯定是工作需要。）

（别想多了。）

魏星星摇了摇头，继续工作。

但她发现，自己的效率很低。

很低。

一封邮件，她改了五遍才发出去。

改的不是内容，是措辞。

改了又改，最后发出去的那版，和第一版其实差不多。

（为什么要改那么多遍？）

（因为要发给吴轻青？）

（为什么要斟酌措辞？）

（……不想了。）

——

下午五点半。

魏星星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忽然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吴轻青

主题：望城项目客户资料整理

正文：

魏组长：

你发来的客户资料我收到了，已整理完毕。见附件。

另外，我发现有几个数据需要和你确认一下，明天有空的话当面沟通？

吴轻青

销售二组

魏星星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遍。

（她整理好了？）

（这么快？）

（我才发过去两个小时。）

（她什么时候整理的？）

（不会是一直在等我的资料吧？）

魏星星打开附件，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很详细。

很专业。

比她预期的好很多。

数据分类清晰，图表排版整齐，重点标注明确。

这是花了不少心思整理出来的。

（她……花了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够吗？）

（不够吧？）

（那是……一直在加班整理？）

魏星星退出附件，关掉邮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想起林晓说的话。

“她这周每天晚上都在帮你改PPT。”

帮她改PPT。

帮她整理数据。

帮她核对口径。

帮她……

（她为我做了这么多？）

（为什么？）

（我们是竞争对手。）

（她为什么——）

（……）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吴轻青发了一条消息。

【魏星星：资料收到了，谢谢。】

【吴轻青：不客气。】

【魏星星：明天确认数据的事，几点方便？】

【吴轻青：上午十点？】

【魏星星：好，中会议室？】

【吴轻青：嗯。】

【魏星星：好。】

对话结束。

很简洁。

很正常。

但魏星星盯着这些对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是……

（她答应得很快。）

（几乎是秒回。）

（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想多了。）

（肯定是刚好在看手机。）

（别想多了。）

魏星星摇了摇头，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客户资料，是发给吴轻青的邮箱。

但附件里有一份文件，她忘记检查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便签，夹在文件夹里的。

是她出差那几天随手记的一些想法，关于望城项目的后续思路。

字迹有点潦草，但应该能看懂。

她当时没在意，随手就放进去了。

现在想想，好像不太专业。

但已经发出去了。

收不回来了。

（算了。）

（只是一份便签而已。）

（她不会在意的。）

（……应该不会吧？）

魏星星摇了摇头，走进电梯，下楼。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公司之后，二组区域。

吴轻青坐在工位上，打开了邮箱。

她点开魏星星发来的客户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最后，她发现了一份手写的便签。

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是魏星星的字。

上面写着一些零散的想法，关于望城项目的后续思路。

还有几个小箭头，指向旁边的批注。

批注是吴轻青的字。

是她之前帮魏星星改PPT的时候加上去的。

魏星星把那几处批注也抄在了便签上，旁边写着：“这几处需要注意，感谢吴组长的提醒。”

吴轻青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在感谢我。）

（她把我的批注抄下来了。）

（她……）

吴轻青的嘴角微微弯起。

很淡。

但很明显。

她把那份便签夹进文件夹里，收好。

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

第二天早上。

魏星星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提前把今天要用的资料准备好。

她准备得很仔细。

数据核对三遍，文件整理两遍，PPT检查四遍。

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确保……

（确保什么？）

（确保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想什么呢。）

（只是正常工作而已。）

（不要想多了。）

九点五十八分。

魏星星拿着资料，往中会议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吴轻青已经在里面了。

吴轻青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有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她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早。”魏星星说。

“早。”吴轻青说。

然后两人同时低下头，开始整理资料。

气氛有点微妙。

不是尴尬的那种微妙。

是……心跳加速的那种微妙。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正事。

“望城项目的数据，我核对过了，”她把文件推过去，“有几处想和你确认。”

“好。”吴轻青接过去，开始看。

两人讨论了大概半个小时，把所有数据都核对了一遍。

过程中偶尔有分歧，但都能很快达成一致。

因为两人都很专业。

因为两人都很认真。

因为……

（配合得很好？）

（默契？）

（还是别的什么？）

魏星星不知道。

她只知道，和吴轻青一起工作，比她想象的要舒服很多。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

没有想象中的明争暗斗。

只有专业。

只有高效。

只有……

（只有让人心跳加速的那种感觉？）

（……）

讨论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数据没问题了，”吴轻青合上文件夹，“剩下的就是执行了。”

“嗯。”魏星星点头，“客户那边，我继续跟进。”

“好，数据这边我来盯着。”

“好。”

然后沉默了。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变得很奇怪。

那种奇怪不是尴尬，而是……

（期待？）

（期待什么？）

魏星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次对话。

不想这么快离开。

不想……

“对了，”吴轻青忽然开口。

“嗯？”魏星星抬起头。

“那份便签，”吴轻青说，“我看到了。”

魏星星顿了顿。

“便签？”

“夹在客户资料里的那份，”吴轻青说，“你把我之前的批注抄下来了。”

魏星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觉得那几处提醒很有用，所以记下来了。”

“嗯，”吴轻青看着她，“字写得挺潦草的。”

魏星星：……

“……我会练的。”她说。

吴轻青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淡，但很好看。

“不用练，”她说，“写得挺有个人风格的。”

魏星星：……

（这是在夸我吗？）

（还是在损我？）

（看不出来。）

（算了，不管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感觉不太一样了。

有点暖。

有点……让人想靠近。

“那我先回去了，”魏星星站起来，“还有工作要处理。”

“好。”吴轻青也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魏星星伸手推门。

然后——

她的手和吴轻青的手，又一次同时按在了门把手上。

两只手并排着，距离不到一厘米。

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魏星星的心跳加速了。

“……你开门。”吴轻青说。

“哦。”魏星星把手收回来，推开门。

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

“对了，”吴轻青忽然停下脚步。

“嗯？”魏星星也停下。

“那份便签，”吴轻青说，“我收起来了。”

魏星星停了一瞬。

“收起来？”

“嗯，”吴轻青说，“留着以后参考。”

魏星星：……

（留着？）

（留着以后参考？）

（我的便签？）

（她为什么要——）

“那只是随手写的，”她说，“没什么特别的。”

“我知道，”吴轻青说，“但我想留着。”

就这四个字。

但魏星星听了，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想留着。）

（留着我的东西。）

（为什么？）

（……）

“那……”她开口。

“嗯？”

“那我以后……多写几张给你参考？”她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多写几张给你”？）

（听起来好像……）

（好像想继续给她写信？）

（不是信，是便签。）

（便签而已。）

（……算了，说都说了。）

吴轻青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好。”她说。

就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让魏星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我先走了。”她说。

“嗯。”

魏星星转身，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吴轻青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