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各自走各自的路。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变了。
变了。
——
下午三点。
魏星星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
但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文件。
脑子里全是上午的事。
吴轻青说“我想留着”。
留着她的便签。
留着她的字。
留着……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留着？）
（什么意思？）
（还是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觉得有用？）
（……）
（不知道。）
（想不通。）
魏星星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林晓从旁边走过来。
“哎，”她凑到魏星星耳边，“你今天上午和吴组长聊什么了？”
“工作。”魏星星说。
“工作？”林晓挑眉，“聊了快一个小时的工作？”
“数据核对。”
“数据核对需要核对一个小时？”
“……有问题吗？”
“没问题，”林晓说，“就是问问。”
她在魏星星旁边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八卦群。
“你知道今天群里在讨论什么吗？”她说。
“什么？”
“你和吴组长。”林晓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魏星星看了一眼。
群里已经炸了：
【今天上午两组联动会议，两位组长配合得超级好】【是啊，我看到了，魏组长讲完吴组长就接上】【一点缝隙都没有】【这默契程度，不像是竞争对手】【确实】【更像……】【更像什么？】【更像是合作了很久的搭档？】【同意】【但她们不是竞争对手吗？】【是啊，竞争归竞争，合作归合作嘛】【不过今天看着确实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感觉什么？】【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变了？】【就是那种……】【那种什么？】【那种……暧昧？】【！！！】【被你说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的假的？】【你们仔细想想】【不用仔细想，我今天上午就坐在她们旁边】【怎么样？】【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感觉什么？】【感觉她们在互相看】【互相看？】【对，就是那种……眼神会碰到一起，然后同时移开】【我靠】【这就是暧昧吗？】【这就是暧昧】【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但我押五毛，她们之间肯定有什么】【我押一块】【我押五块】【……你们够了】
魏星星把手机推回去。
“都是胡说八道。”她说。
“是吗？”林晓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你今天上午和吴组长单独待了一个小时，具体聊了什么？”
“工作。”
“除了工作呢？”
“……还是工作。”
“真的？”
“真的。”
林晓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工作，”她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今天早上出门前，照了几次镜子？”
魏星星：……
“我没照镜子。”她说。
“是吗？”林晓说，“那你的头发为什么比平时梳得整齐？你的衬衫为什么是新的？你的口红为什么是今天刚买的色号？”
魏星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今天来得比你早，”林晓说，“我看到你进公司的时候，特意多看了自己玻璃窗倒影两次。”
魏星星：……
“只是巧合。”她说。
“是吗？”林晓说，“那我再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上午去开会之前，往二组区域看了三次。”
“我没有——”
“有的，”林晓说，“我还数了，你看了三次，每次都不到一秒。”
魏星星：……
“……巧合。”她说。
“好，巧合，”林晓站起来，“那我祝你……继续巧合。”
她走了。
魏星星坐在原地，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她数了？）
（她连我看了几次都数了？）
（这人是有多闲？）
（……）
（但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我今天早上确实……特意打扮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要见吴轻青？）
（……）
（不是。）
（只是正常工作而已。）
（不要想多了。）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但她的效率，还是很低。
很低。
——
下午五点。
魏星星正准备下班，忽然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吴轻青
主题：便签
正文：
魏组长：
今天收到的那份便签，我整理了一下，发现有几处写得很有想法。
特别是关于客户分层的那部分，可以直接用进方案。
另外，附件里是我根据你的便签思路做的扩展，供你参考。
吴轻青
附件是一份文档。
魏星星打开看了一眼。
是吴轻青根据她的便签思路，做的一份更详细的扩展方案。
很专业。
很完整。
比她原来的便签完善了不止一个档次。
魏星星盯着这份文档，看了很久。
（她在用我的想法。）
（她在帮我扩展。）
（她……）
（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她想起今天上午，吴轻青说“我想留着”。
留着她的便签。
原来不是说着玩的。
是真的想留着。
是真的在用。
（她在意我的想法。）
（她……）
（……）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打开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魏星星：谢谢，很有用。】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犹豫了三秒。
发送。
【魏星星：下次有想法，继续写给你参考。】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什么？）
（像在许诺？）
（像在说“我会继续给你写信”？）
（不是信，是便签。）
（……）
手机震了。
【吴轻青：好。】
就一个字。
但魏星星盯着那个字，心跳又快了。
【吴轻青：期待。】
又是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魏星星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期待。）
（她说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我的便签？）
（……）
（这是什么意思？）
（普通同事之间，会说“期待”吗？）
（不会吧？）
（那她为什么——）
（……）
（算了，不想了。）
（反正……）
（反正她说了“期待”。）
（这就够了。）
魏星星关掉邮箱，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吴轻青从二组区域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下班了？”吴轻青问。
“嗯。”魏星星说。
“一起走？”吴轻青问。
魏星星没立刻回答。
（一起走？）
（她约我一起走？）
（什么意思？）
（……）
“好。”她说。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像是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语言了。
电梯来了。
两人一起进去。
“你今天……”魏星星开口。
“嗯？”
“你今天发的那个文档，”魏星星说，“是你自己做的？”
“嗯，”吴轻青说，“用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对，”吴轻青说，“你那份便签的思路很好，我想把它扩展完整一点。”
魏星星：……
（两个小时。）
（她用了两个小时，根据我的便签做扩展。）
（就为了帮我完善方案？）
（她……）
“谢谢。”她说。
“不客气。”吴轻青说。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两人一起走出去。
“你今天……”吴轻青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收拾得挺整齐的。”吴轻青说。
魏星星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她说，“就是……正常。”
吴轻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嗯，正常。”她说。
然后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魏星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头发在脑后轻轻飘动。
她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收回视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在电梯里，和吴轻青并肩站着。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吴轻青身上淡淡的香味。
是栀子花。
很好闻。
很……
（想什么？）
（别想了。）
（回家。）
（明天再说。）
魏星星摇了摇头，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之后，吴轻青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魏星星的车开出去，然后才慢慢走向自己的车。
上了车，坐下来，没有发动引擎。
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得不一样。）
（换了新衣服。）
（换了新口红。）
（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
（是为了见我吗？）
（……）
（想多了吧。）
（肯定是为了工作。）
（和我没关系。）
（但——）
（如果真的和我有关系呢？）
吴轻青睁开眼睛，看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发的那封邮件。
附件是按照魏星星的便签做的扩展方案。
里面有一页，她写错了日期。
本来应该是2024年，她写成了2023年。
她发出去之后才发现。
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算了。）
（她应该不会注意到的。）
（……但如果她注意到了呢？）
（她会怎么想？）
（会知道我是因为着急想帮她，所以写错了吗？）
（……）
（不想了。）
（反正已经发了。）
（爱怎样就怎样吧。）
吴轻青摇了摇头，继续开车。
但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了一个弧度。
很淡。
但很明显。
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魏星星今天在电梯里，脸红了。
脸红得很明显。
她说了那句“收拾得挺整齐”，魏星星就脸红了。
（是因为我说的话？）
（还是因为……）
（……）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红了。）
（红了就好。）
（……）
（我在想什么？）
吴轻青摇了摇头，把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
熄火，下车，上楼。
回到家，打开门，换鞋，放包。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找到今天发给魏星星的那封邮件。
她把附件下载下来，打开，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那一页，看到那个写错的日期——
2023年。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轻轻笑了。
（下次小心点。）
（不能再写错了。）
（因为她会看到。）
（她……）
（会认真看的。）
（……）
（我也一样。）
吴轻青把电脑关掉，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能见到她。
明天。
又可以见到她了。
（……期待。）
她真的说了“期待”。
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沉默了一秒。
但她不后悔。
因为那是真心话。
她期待。
期待明天见到魏星星。
期待看到她又换了什么衣服。
期待看到她的笑。
期待……
（期待更多。）
（更多什么？）
（……）
（不知道。）
（但就是期待。）
（……）
（睡了。）
（明天见。）
（……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