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对手。）

（昨晚亲过一次的……）

（……）

魏星星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住头。

这一晚，她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才睡着。

早上七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黑眼圈很重。

没关系，遮一下就行。

继续工作。

——

望城的第三天。

上午见客户的时候，她走神了三次。

客户说的方案细节，她只听进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全在想别的事。

别的人。

（昨晚那条朋友圈。）

（“还可以”。）

（凌晨十一点。）

（泡面和面包。）

（加班到那么晚。）

（……她到底在忙什么？）

（望城项目不是两组联合汇报完了吗？）

（还有什么要忙的？）

（不会是……）

（为了配合她的那部分数据，吴轻青在加班重新核对？）

（……不可能吧。）

（……有可能。）

魏星星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摇出去。

然后她继续跟客户谈。

客户说到方案调整的问题，她点头，说回去会仔细研究。

客户说预算有点紧张，她点头，说会尽量优化。

客户说时间要提前，她犹豫了一下，说这个需要回去和团队商量。

总之，整场谈话，她点头了无数次。

客户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结束的时候问：“魏组长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魏星星承认，“最近睡眠不太好。”

“那要注意身体啊。”客户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

出了客户的办公室，魏星星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望城的风比城市里大，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距离回酒店还有几个小时。

她不想回去。

因为回去了就没事做了。

没事做就会想。

想什么？

（想你。）

（想你。）

（想你。）

（……我在想什么？）

魏星星用力摇了摇头。

不想了。

不想了。

找个地方坐坐吧。

她找到路边一家咖啡店，进去，点了一杯美式，坐到角落的位置，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处理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发现自己在看望城项目的资料。

但脑子里想的还是别的事。

别的人。

（她在干什么？）

（现在。）

（下午三点。）

（在公司吗？）

（在开会？）

（在见客户？）

（还是在……）

（……不想了。）

魏星星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吴轻青的对话框。

还是空白的。

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朋友圈。

吴轻青今天没发新朋友圈。

最后一条还是昨天凌晨那张泡面的照片。

评论区里，她的“谢谢”还挂在那里。

孤零零的。

（为什么不回？）

（是不想回？）

（还是……）

（还是不知道怎么回？）

（……想多了。）

（她可能就是忙。）

（忙工作。）

（忙望城项目后续的事情。）

（忙——）

（忙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因为我——）

（因为……）

魏星星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看了。

不想了。

工作了。

她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文档。

处理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来。

是林晓的消息。

【林晓：在望城怎么样？】

【林晓：客户谈得顺利吗？】

【林晓：有没有想我们？】

魏星星看着这三条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回复：【还行。客户挺有诚意的。】

【林晓：真的？】

【林晓：不是逃过去的？】

魏星星：【……】

【魏星星：我是去工作的。】

【林晓：好好好，工作工作】

【林晓：对了，你猜猜你不在的这几天，谁话最少？】

【魏星星：谁？】

【林晓：吴组长】

【林晓：她这两天基本不怎么说话】

【林晓：开会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看资料】

【林晓：别人跟她说话，她就回几个字】

【林晓：今天老徐去跟她对接望城项目的数据，她说了不到十句话】

【林晓：全程低着头写字】

【林晓：写完就让人家走了】

【林晓：很冷漠】

【林晓：比平时还冷漠】

魏星星盯着这些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魏星星：她是不是工作压力大？】

【林晓：不知道啊】

【林晓：老徐说看着像有心事】

【林晓：但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对了，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魏星星：什么问题？】

【林晓：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星星愣住了。

【魏星星：……】

【魏星星：她问了？】

【林晓：问了】

【林晓：我说大概还要三四天吧】

【林晓：她听完就哦了一声】

【林晓：然后就走了】

【林晓：什么都没说】

【林晓：但我觉得她好像有点……】

【魏星星：有点什么？】

【林晓：有点失望？】

魏星星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好了不说了】

【林晓：你好好工作】

【林晓：别老想着那边的事】

【林晓：虽然我知道你肯定在想】

【林晓：哈哈哈哈哈】

【魏星星：……】

【魏星星：我没有想。】

【林晓：好的你没有想】

【林晓：晚安】

魏星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问了。）

（她问林晓我什么时候回来。）

（为什么问？）

（因为工作？）

（因为望城项目需要我回来对接？）

（还是……）

（还是——）

（……）

（别想了。）

（不想了。）

（睡觉。）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全是林晓说的话。

“她好像有点失望。”

失望。

她为什么失望？

因为工作？

因为望城项目？

还是因为……

（因为我？）

（因为我不在？）

（……怎么可能。）

（我们只是竞争对手。）

（同事。）

（昨晚亲过一次的……）

（……）

（不对。）

（昨晚那件事，我们说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她不可能因为我不在而失望。）

（一定是因为工作。）

（一定是。）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工作呢？）

（如果不是……）

魏星星用力闭上眼睛。

不想了。

睡觉。

但她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吴轻青。

全是。

（全是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那种全。）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不对。）

（她一直都很重要。）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中？）

（大学？）

（入职？）

（还是……那个天台？）

（那个生日宴？）

（那个吻？）

（……）

（不知道。）

（只知道，现在脑子里全是她。）

（赶都赶不走。）

（怎么办？）

（不知道。）

（……只能等。）

（等出差结束。）

（等回去。）

（等……）

（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不知道。）

（等回去再说吧。）

魏星星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这一晚，她终于在凌晨三点半睡着了。

梦里，她梦到了吴轻青站在公司的走廊里，对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快了。”

然后吴轻青笑了。

很淡，但很好看。

然后她醒了。

早上七点。

窗外阳光很好。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吴轻青的对话框。

还是空白的。

但朋友圈那边，吴轻青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新动态。

是一张窗外的照片，早晨的阳光照进办公室，配文只有一个字：早。

就一个字。

魏星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

犹豫了三秒。

发送。

评论回复：早。

就一个字。

发完之后她就开始后悔。

（为什么发？为什么发？为什么发？）

（你们什么关系？）

（同事。）

（竞争对手。）

（昨晚亲过一次的……）

（……）

（算了。）

（发都发了。）

（收不回来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出门。

今天还有工作。

明天也有。

后天也有。

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就能回去了。

（……回去见到她，要说什么？）

（不知道。）

（到时候再说吧。）

望城的第五天，也就是出差的最后一天。

上午见完最后一个客户，确认了合作意向，下午收拾行李，退房，去机场。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让她有点恍惚。

这五天，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快，是因为工作填满了白天，没时间胡思乱想。

慢，是因为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变得很长，长到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她数过了。

这五天，她每天晚上想到吴轻青的次数分别是：27次、31次、29次、34次、28次。

平均每天30次。

超标了。

完全超标了。

她给自己的规定是控制在10次以内。

结果翻了整整三倍。

（什么鬼？）

（怎么想了这么多？）

（……因为太远了吗？）

（距离远了，反而更想了？）

（这是什么原理？）

（不懂。）

（但就是这样。）

（不想承认也不行。）

魏星星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看着航班信息显示屏，等待登机。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看吴轻青的对话框。

还是空白的。

这五天，她们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很奇怪。

明明是竞争对手，是同事，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结果一分开，连个消息都没有。

（因为没什么好聊的？）

（还是因为……不敢聊？）

（不敢？）

（怕什么？）

（怕聊着聊着就暴露了什么？）

（暴露什么？）

（暴露……）

（……）

魏星星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

登机了。

——

下午五点，飞机起飞。

下午七点半，落地。

魏星星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车回公司取车。

车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四楼的灯还亮着。

两组都在的那层。

吴轻青应该还在加班。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开车回家。

（明天就能见到了。）

（明天。）

（见到她，要说什么？）

（不知道。）

（先回去再说吧。）

（好好休息。）

（明天……）

（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公司四楼。

吴轻青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

她已经对着这个文档发了半小时的呆了。

什么都没写。

因为脑子里想的不是文档的内容。

是别的。

（她今天回来。）

（林晓说的。）

（下午的航班。）

（落地大概七点多。）

（现在应该到家了吧？）

（还是……）

吴轻青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魏星星的头像。

还是灰的。

没上线。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她打开邮箱，看见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魏星星

主题：望城出差总结

正文：

吴组长：

这是本次望城出差的客户跟进总结和后续计划，详见附件。明天上班后方便的话，我们对接一下细节。

魏星星

销售一组

吴轻青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附件，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数据很详细，计划很清晰。

很魏星星的风格。

看完之后，她打开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

正文：收到。明天上午对接。

就这些。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只是关掉邮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了。）

（……）

（想说什么？）

（不知道。）

（明天再说吧。）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上周说的那句话，让林晓转告的那句——“告诉她，出差注意安全”。

还有那条朋友圈评论，“注意安全”。

还有每天早上，她习惯性地看一眼魏星星有没有发朋友圈。

还有每天晚上，她会打开魏星星的对话框，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这些……算什么？

（同事之间的关心？）

（竞争对手之间的……关心？）

（还是——）

（……）

（不想了。）

（明天再说。）

（回去睡觉。）

（……睡得着吗？）

（不知道。）

（试试吧。）

吴轻青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周，过得太慢了。

每一天都很慢。

慢到她开始数日子。

数魏星星还有几天回来。

数着数着，就数到了今天。

（终于回来了。）

（……）

（明天就能见到了。）

（想说什么？）

（不知道。）

（但总得说点什么。）

（总不能……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那件事。）

（昨晚。）

（那个吻。）

（……）

（算了。）

（先回去睡觉。）

（明天……）

（明天再说。）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吴轻青走出去。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

灯灭了。

刚才还在亮的那盏灯。

是她自己的工位。

她没说话，然后低头，笑了笑。

（原来已经下班了。）

（那就……回家吧。）

（明天。）

（明天见。）

她走出公司大门，往停车场走去。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的心情，比这一周里的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因为明天，就能见到了。

想了五天的人。

终于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