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八卦群，把一条消息递到她面前。

【投票：到底谁先弯的？】 【A. 魏星星先动心】 【B. 吴轻青先动心】 【C. 两个人同时，互相把对方弯了】 【D. 两个人都没弯，是平行宇宙的问题】

“你在干什么，”魏星星说。

“做一个严肃的社会调查，”林晓把手机收回去，“目前投票结果是：B领先，38%，然后是C，27%，A是20%，D是15%。”

“……你们在讨论这个问题？”

“全公司都在讨论，”林晓喝了口拿铁，“你想啊，两个一直竞争的人，突然开始互相撩，这个过程中——到底谁先弯的？这个哲学问题，非常值得研究。”

魏星星把咖啡杯捏紧了一点。

谁先弯的。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受，应该是吴轻青先弯的——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自己先动了心，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别想了，”林晓说，“你脸上现在写的就是’我到底先弯的还是后弯的’。”

“我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林晓压低声音，“可能吴轻青比你早很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魏星星心里的那潭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比她早？

吴轻青比她早动心？

这怎么可能？

吴轻青那张冰山脸，从高中到现在，从来没见她对谁表现出过特别的兴趣。

她的世界里只有数据、方案、竞标——和赢。

赢她。

赢所有人。

魏星星以前一直以为，吴轻青是那种会把感情排在最后一位的人。工作第一，竞争第一，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但现在林晓告诉她，吴轻青可能比她更早动心。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直觉，”林晓说，“女人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直觉不可靠。”

“那你觉得什么可靠？”

“数据，”魏星星说，“如果有数据，我可以分析出准确的结论。”

“那你去找数据啊。”

魏星星沉默了两秒。

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分析的数据。

因为她和吴轻青之间的互动，太少了。

少到她没办法做任何有意义的分析。

除了——

除了那些她不愿意去深想的小细节。

茶水间里的“早点走”。

电梯里的“你心跳很快”。

会议室里的“你的思路比我预期的更系统”。

还有今天早上，吴轻青看着她换了衬衫之后，说“那件白的也不错，比蓝色那件更衬你”。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说明什么？

说明吴轻青在看她。

很认真地看她。

看到她换了衬衫都能注意到的那种认真。

这说明什么？

魏星星不敢想。

她怕自己想出来的答案，会让她的生活变得很麻烦。

“林晓，”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吴轻青的事情。”

林晓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她。

“你真的想知道该怎么办？”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她吗？”

魏星星：……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林晓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个笨蛋。”

“你干嘛弹我？”

“因为你确实是笨蛋，”林晓说，“你想想，你和吴轻青待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加速？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不自觉地在意她怎么看？你看到她和其他人走得近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魏星星：……

会。

全都会有。

“所以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你早就喜欢她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

魏星星沉默了。

她低下头，盯着咖啡杯里的液面。

液面在微微晃动，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可是，”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我喜欢她，我应该怎么办？”

“去追啊。”

“但她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就不能喜欢了？”林晓打断她，“星星，你想太多了。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你和她竞争是为了赢，你喜欢她是为了什么——你连这个都没想清楚吗？”

魏星星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喜欢吴轻青是为了什么？

为了赢？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赢，她不需要在意吴轻青喜不喜欢她。

为了接近她？

接近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

“我不知道。”

她最终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接近她。我只知道，我想待在她身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晓看着她，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欣慰。

“你看，你自己不是挺清楚的吗？”

“清楚什么？”

“清楚你喜欢她啊。”

魏星星：……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林晓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现状，直到有一天你憋不住；第二，主动出击，问她到底对你是什么意思。”

“第二个选项的风险太大。”

“那就选第一个咯。”

“但是选第一个的话，我每天都会——”

“都会什么？”

“都会……想着她。”

林晓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魏星星想了想，发现好像真的没有。

她要么承认自己喜欢吴轻青，然后想办法追她；要么继续装不知道，然后每天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折磨。

无论选哪个，好像都很痛苦。

“算了，”她站起来，“我去工作了。”

“等等，”林晓叫住她，“你准备怎么追她？”

魏星星愣了一下。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刚刚才承认自己喜欢吴轻青，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我来给你几个建议，”林晓说，“第一，多制造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第二，找话题和她聊天，从工作聊到生活；第三，等时机成熟了，直接问她。”

“第三点风险太大。”

“那就用第一点和第二点。”

“怎么用？”

“比如，”林晓眨眨眼，“你今天下班的时候，可以找个借口和她一起走。问她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种借口也太明显了吧？”

“明显怎么了？你本来就是在追她啊。”

“……”

“你要是不好意思直接约，可以先从聊天开始。比如今天下班的时候，和她聊几句，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工作、生活、兴趣爱好——你不是说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吗？那就开口问啊。”

魏星星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那我试试。”

“祝你好运，”林晓端起咖啡杯，“等你的好消息。”

下班时间到了。

魏星星站在自己工位前，假装在整理东西，实际上眼睛一直往二组的方向瞟。

吴轻青还在。

她坐在工位上，低着头处理文件，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轮廓格外清晰。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有一个小扣子松了，露出一点锁骨。

魏星星盯着那点锁骨看了两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

不能这样。

她是来试探的，不是来看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往二组的方向走去。

走到二组区域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脚步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吴轻青的工位在区域的最里面，靠近窗户的位置。她走过去的时候，吴轻青正好抬起头。

“下班了？”

“嗯，”魏星星站定，“你呢？”

“快了，还有点东西要处理。”

“大概多久？”

“十分钟左右吧。”

“那……”

魏星星的话卡住了。

她本来想说“那我等你”或者“那我们一起走”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这样说好像太明显了。

“怎么了？”吴轻青问。

“没什么，”魏星星说，“就是……我在想望城项目的客群定位那个事情。”

“嗯？”

“就是那个年龄段的事情，”她临时编了一个话题，“你说35到45岁的客群占比能达到百分之四十，这个数据是哪来的？”

吴轻青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在问工作还是只是找借口。

“开发商的市场调研报告，”她说，“还有我们自己做的一些补充调研。”

“我回去想了一下，觉得你说的那个’投资型需求’的点子很有价值，”魏星星继续说，“我想在我们的方案里也加上这个维度，不知道你们那边介不介意？”

“不介意，”吴轻青说，“两组信息共享，对项目有好处。”

“那谢谢了。”

“不客气。”

两个人又沉默了两秒。

魏星星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下一个话题。

“对了，”她终于想到一个，“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吴轻青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魏星星说，“我最近周末老加班，感觉生活挺单调的，就想知道其他人周末都做什么。”

“我没有固定的安排，”吴轻青说，“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加班，有时候约朋友吃饭。”

“那你这周末有安排吗？”

“还没有。”

魏星星的心跳加速了一点。

“那……”

“不过，”吴轻青打断她，“我这周末可能要去一趟建材市场，帮我爸妈看装修材料。”

魏星星的心跳又慢下来了。

“哦，”她说，“那挺忙的。”

“嗯，”吴轻青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你还有事吗？我想把这页处理完。”

“没有了，你先忙。”

“嗯。”

魏星星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第一次试探，失败。

不是工作话题的问题，是她问得太突兀了。

吴轻青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走回自己工位，把包放下，坐下来，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林晓说得对，她确实应该先从聊天开始，而不是一上来就问“周末有没有空”。

太直接了。

下次要注意。

她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一些工作，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场景。

吴轻青说“为什么问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那种警惕让魏星星有点受伤。

她在防备她？

还是在防备所有人？

还是——

“算了。”

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开始专心工作。

明天还有会议，她需要再检查一遍汇报内容。

第二天。

魏星星又找到了一个机会。

下午三点，她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发现吴轻青也在。

吴轻青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正在接热水。旁边还有一台咖啡机，嗡嗡地运转着。

“又来接水？”魏星星走过去，站在旁边。

“嗯，”吴轻青说，“下午茶时间。”

“你下午茶一般喝什么？”

“红茶，或者咖啡，看心情。”

“今天喝什么？”

“红茶。”

“一个人喝吗？”

“嗯。”

魏星星又卡住了。

她想问“要不要一起喝”，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这样问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和吴轻青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可以“一起喝下午茶”的程度。

虽然她们已经在同一个公司共事了五年，虽然她们曾经是高中校友，虽然——

“你今天汇报得不错。”

吴轻青忽然说。

魏星星愣了一下：“什么？”

“上午的会议，你的客群定位分析很好，”吴轻青说，“秦总很满意。”

“谢谢，”魏星星说，“你的数据展示也很专业，那个饼图做得特别清晰。”

“你做的PPT模板也不错。”

“那个是我自己设计的。”

“看得出来，风格很鲜明。”

“……谢谢。”

魏星星低下头，接了杯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吴轻青聊工作以外的事情，发现气氛有点尴尬。

她们之间除了工作话题，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可以聊的。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

吴轻青看了她一眼。

“数据分析类的，还有商业案例分析。”

“……”

这个回答让魏星星有点无语。

她本来以为吴轻青会说一些比较文艺的东西，比如小说、散文之类的，没想到她看的都是和工作相关的专业书籍。

“你呢？”吴轻青反问。

“我？”魏星星想了想，“我平时看的书比较杂，小说、散文、经济管理都会看一点。”

“有推荐的吗？”

“推荐？”

“嗯，”吴轻青把红茶包放进杯子里，“你刚才说你看的书杂，我想了解一下你的阅读品味。”

魏星星的心跳又加速了一点。

她问“阅读品味”是什么意思？

是想了解她？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我最近在看一本关于消费者心理的书，”魏星星说，“叫《影响力》，挺有意思的，讲的是如何利用心理学原理来说服别人。”

“我知道这本书，”吴轻青说，“作者是罗伯特·西奥迪尼。”

“你看过？”

“看过，”吴轻青说，“是经典。”

“那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特别是’互惠’和’社会认同’那两个章节，对做销售的人很有帮助。”

魏星星点了点头，心里有点高兴。

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

“你还有什么推荐吗？”她问，“除了这本书之外的。”

“《思考，快与慢》怎么样？”吴轻青说，“丹尼尔·卡尼曼写的，讲的是人类思维的系统一和系统二。”

“我听说过这本书，但还没看过。”

“可以去看看，”吴轻青说，“里面关于’损失厌恶’的论述，对理解客户决策很有帮助。”

“好，我记下了。”

魏星星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了“思考，快与慢”这几个字。

“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吴轻青问。

“什么？”

“你刚才问了很多问题，”吴轻青看着她，“你还想知道什么？”

魏星星：……

她忽然意识到，她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好像全都是在打探吴轻青的信息。

问她周末做什么，问她平时看什么书，问她有什么推荐——

这些问题的目的性太强了。

强到吴轻青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她最终说，“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嗯。”

吴轻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我去工作了。”

“嗯。”

吴轻青端着红茶走了。

魏星星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点复杂。

第二次试探，好像也不太成功。

她确实和吴轻青聊了工作以外的话题，但聊得还是太刻意了。

吴轻青肯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把水杯拿起来，往工位走去。

走到半路，她遇到了林晓。

“怎么样？”林晓问，“今天和吴轻青聊了吗？”

“聊了。”

“聊什么了？”

“聊书。”

“聊书？？”

“嗯，她推荐我看了《思考，快与慢》，”魏星星说，“然后我们聊了大概五分钟的书。”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

林晓：……

“你这个人，”林晓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你去试探，不是让你去聊工作的。”

“我聊了啊，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书上了——”

“书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不是，是她问我的阅读品味，我然后就开始推荐书——”

“停，”林晓打断她，“你意识到问题在哪了吗？”

“在哪？”

“你推荐的全是和工作相关的书。”

“……”

“你应该推荐一些私人的、有趣的、能展示你个人魅力的书，不是那些数据分析、商业案例的书。”

“但她对这些书感兴趣啊。”

“感兴趣是一回事，你展示个人魅力是另一回事，”林晓说，“你是想追她，不是想和她做学术交流。”

魏星星：……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刚才和吴轻青聊了五分钟，全是在聊工作相关的东西。

没有展示任何私人的、有趣的、能让对方了解她“这个人”的内容。

“算了，”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吧，你这种笨蛋，能开口和她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骂我笨蛋？”

“不能，”林晓说，“因为你确实很笨。”

魏星星决定不再理她，转身往工位走去。

第三次试探，在第三天。

这一次，魏星星想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决定找一个更自然的借口——工作。

准确地说，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制造和吴轻青单独相处的机会。

下午五点半，她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往二组的方向走。

吴轻青正在收拾东西，看起来也准备下班了。

“吴组长。”

“嗯？”吴轻青抬起头。

“那个，关于客群定位的事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问题？”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吴轻青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有问题还是只是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