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星星低头一看，发现电脑屏幕确实还开着，那份工作安排的文件就在桌面上，根本没动过。

“……我在思考。”

“思考的内容是什么？”

“思考的内容是——”

她顿住了。

思考的内容是什么？

是吴轻青今天说的那些话。

是吴轻青今天看她的那个眼神。

是吴轻青今天坐在她对面的时候，阳光刚好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好看。

这些东西她怎么可能说出口？

“算了，不告诉你。”

“好，”林晓在她旁边坐下，“那我就猜。”

“……”

“我猜你在想吴轻青。”

“我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你这么着急否认干什么？”

“……你说。”

“我猜你在想：吴轻青今天夸你了，你很开心，但是你不应该开心，因为她是竞争对手。所以你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开心。”

魏星星：……

“我说得对吗？”

“……差不多。”

“那你纠结出结果了吗？”

“……没有。”

林晓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星星啊，我跟你说，你就别纠结了。开心就开心，不开心就不开心，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

“如果我承认我因为她夸我而开心，那就等于承认我在意她。如果我承认我在意她——”

“那又怎么样？”

魏星星的话卡住了。

“那又怎么样？”林晓重复了一遍，“你在意她，喜欢她，甚至爱上她，那又怎么样？”

“那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就不能喜欢吗？”

“……”

“你想想，如果最后你赢了吴轻青，当上了总监，但你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你会怎么样？”

“……”

“反过来，如果吴轻青赢了你，当上了总监，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

“所以你明白了吗？”林晓认真地看着她，“竞争和感情，是两码事。你可以在竞争中全力以赴，也可以在感情里坦诚面对自己。这不矛盾。”

魏星星沉默了。

林晓说的这些道理，她其实都懂。

但她就是没办法迈出那一步。

因为她害怕。

害怕承认自己对吴轻青有某种超越“竞争对手”的情感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复杂。

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份感情而分心，影响判断。

害怕——

害怕吴轻青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害怕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单方面想象。

“林晓，”她开口，声音有点低，“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对我好，只是因为工作需要？”

“有，”林晓说，“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对你好，是因为她也喜欢你。”

魏星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的直觉，”林晓说，“女人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

“而且你想，她今天主动找你开会，主动夸你，主动分享资料——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你不觉得有点太多了吗？”

“但是——”

“没有但是，”林晓打断她，“你要么去问她，要么就别想太多。想太多又不敢问，最后痛苦的只有你自己。”

“……”

“而且你要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拖得越久越难处理。现在你们还没挑明，很多事情还可以在’竞争对手’的框架下解释。一旦挑明了，要么在一起，要么连竞争对手都做不成。”

“……”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继续假装不知道，还是去问一个答案？”

魏星星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手心，沉默了很久。

“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林晓站起来，“但别想太久。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走了。

魏星星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今天在会议记录的文件上，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一行字。

是刚才开会的时候，她一边听汇报，一边在本子上随手记笔记。记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了，没仔细看。

现在她重新打开，发现那行字写在本子的右下角，字迹潦草，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产物。

是两个字。

“好看”。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她需要一杯咖啡。

她需要冷静一下。

走到茶水间门口，她发现里面有人。

吴轻青站在饮水机旁边，正在接水，背对着门口。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吴轻青转过头。

“来了？”

“嗯，”她走进去，“接杯水。”

两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距离很近，近到魏星星能闻到吴轻青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

“今天的会议，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吴轻青把杯子拿起来，“你也给了我很多有用的建议。”

“那个客群定位的想法，不客气，我只是——”

“只是什么？”

魏星星的话卡住了。

她想说的是“我只是实话实说”，但她忽然发现这句话好像不太准确。

因为她刚才在会议记录上写的那两个字，说明她对吴轻青的“实话实说”，可能不是纯粹客观的评价。

“只是什么？”吴轻青又问了一遍。

“只是……觉得你说得对，”她最终说，“你的思路很清晰，数据整合能力很强。和二组的数据共享，对一组帮助很大。”

“谢谢。”

“所以……以后可以多合作。”

吴轻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合作？”

“对，”魏星星说，“就是工作上的合作。两组虽然现在是竞争关系，但适当的信息共享，对双方都有好处。”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适当’的信息共享？”

“……你觉得不是？”

“我觉得是。”

吴轻青转过身，看着她。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最近来二组的频率变高了，是因为工作需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魏星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工作需要，”她说，“望城项目的事情，需要两边多沟通——”

“那你刚才说’好看’是什么意思？”

魏星星：……

“什么？”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我看到了。”

魏星星：……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想起来了。

她刚才站在茶水间门口，看见吴轻青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好看。”

她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

不对，她刚才明明只是在心里想的，没有说——

“你说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说’好看’。”

“我没有——”

“你说了，”吴轻青平静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魏星星：……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刚才真的说出来了？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说出来了？

难道是她下意识地——

“你是在说我吗？”

吴轻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

魏星星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说，你在说别的什么？”

“……”

魏星星深吸了一口气。

“是你。”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一点。

吴轻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说我好看。”

“……对。”

“因为什么？”

“因为——”

魏星星想了想，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因为什么？

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光刚好打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因为她今天穿的那件针织衫，领口有个小V字，衬得她的脖子很好看？

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就是觉得很好看？

这些理由，她怎么可能说出口？

“因为……”

她最终说：“因为今天的光线很好。”

吴轻青的表情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变化，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光线好，所以你觉得我好看。”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吴轻青端着水杯，声音依然很平稳，“也许不只是光线的原因？”

魏星星的心跳忽然加速。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轻青把水杯拿起来，“只是随便问问。”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今天的衬衫，领口的蝴蝶结，”她说，“确实挺适合你的。”

然后她就走了。

魏星星站在茶水间里，端着水杯，愣在原地。

她刚才说“也许不只是光线的原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也许你觉得我好看，不只是因为光线”？

还是“也许你觉得我好看，有别的原因”？

还是——

她把水杯放下，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一直在心底蠢蠢欲动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她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

林晓正在她工位旁边等着，看见她回来，立刻凑上来。

“怎么样？茶水间遇到吴轻青了吗？”

“遇到了。”

“然后呢？”

“然后……”

魏星星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晓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在茶水间说她好看！被她听到了！”

“别笑了——”

“你怎么能这么笨！在心里想的话也能说出口！”

“我当时可能脑子短路了——”

“脑子短路了还能把话说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

“而且你说’好看’是因为’光线好’，这个理由也太烂了吧？吴轻青又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你在找借口。”

“……”

“不过话说回来，”林晓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她说’也许不只是光线的原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猜呢？”

魏星星沉默了很久。

“我猜……她可能也对我有好感。”

林晓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对了吗？”

“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就去找答案啊，别在这儿瞎猜。”

“……”

“你说呢？”

魏星星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今天的记录后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在茶水间说吴轻青好看，被她听到了。”

“她问’也许不只是光线的原因’，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进一步观察。”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第二行字的后面，又加了一行。

“备注：她今天说我的蝴蝶结挺适合我的。我应该高兴吗？”

她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的灯光亮起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

她看了一眼二组的方向，那边的灯也亮着，有人影在里面走动。

是吴轻青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看看。

看看她现在在做什么。

看看她有没有在忙。

看看——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冲动压下去。

不能这样。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站起身，拎起包，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吴轻青站在电梯门口，手里也拎着一个包，像是刚准备按电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下班？”

“嗯。”

“一起？”

“……好。”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魏星星按了一楼，吴轻青没有按，因为她本来就要去一楼。

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

两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距离很近。

魏星星能感觉到吴轻青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和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今天辛苦了。”

吴轻青忽然开口。

“……你也是。”

“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吴轻青先走出去。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看了魏星星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魏星星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她看到了。

吴轻青的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消失在街角。

魏星星站在电梯口，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她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一样了。

（吴轻青走出公司大楼之后，在街角停下来，靠着路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魏星星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很久以前的，关于工作安排的确认。）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了魏星星的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是两小时前发的，是一张加班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累”。）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照片里魏星星坐在工位上，面前是电脑屏幕和一堆文件，看起来确实很累的样子。）

（但她看起来还是很好看。）

（不对。）

（她应该更关注工作。）

（而不是——）

（……算了。）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再说吧。）

【八卦群】

【紧急！紧急！魏组长和吴组长刚才一起坐电梯了！】

【什么情况？？？】

【我亲眼看到的！两个人一起进电梯，一起出来的！】

【一起坐电梯不是很正常吗？公司就这一部电梯——】

【重点不是一起坐电梯！重点是她们在电梯里站得特别近！】

【多近？】

【大概……半米？】

【半米不是很正常吗？电梯那么小——】

【那你怎么解释魏组长出电梯的时候，脸是红的？】

【……】

【等等，魏组长脸红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可能对吴组长有什么想法？】

【不是可能，是一定。你们没发现吗？今天她们已经单独接触至少三次了。】

【三次？】

【早上在走廊，中午在茶水间，下午开会对接数据，现在又一起坐电梯——】

【细思极恐】

【确实细思极恐】

【所以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大胆猜测一下：魏组长在追吴组长。】

【这个猜测我也赞同。】

【但吴组长是什么态度呢？】

【不好说，她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喜怒。】

【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吴组长今天说了好几次“明天见”。】

【“明天见”怎么了？】

【“明天见”是告别语，但也可以是一种期待。你想想，如果你对一个人说“明天见”，是不是意味着你想再见到她？】

【好像是诶……】

【所以吴组长也想再见到魏组长？】

【这个推论好大胆】

【但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到底谁先弯的？？？】

【还是这个问题】

【我觉得是魏组长先动心的】

【但我觉得是吴组长先动心的】

【你们两个争来争去，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两个人同时弯了？】

【同时弯了？？？】

【就是那种，互相喜欢，但都在装不知道？】

【这个可能性好大】

【那怎么办？】

【继续观察呗】

【我有个提议：我们建一个追踪表格，记录她们每天的互动次数和内容】

【好主意！】

【我来建！】

【期待后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