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恐惧,哪怕是避讳,哪怕是无辜牵扯。
可那个能牵动她全部心神、左右她生死悲欢的人,从来不是他这个君夫。
萧齐斐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又疼、又气、又酸、又无奈。
“你日日怕朕知晓,怕朕赐你死罪。”
“你怕流言、怕宫规、怕太后猜忌、怕六宫非议。”
“你唯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独自煎熬、不怕日夜剜心。”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脆弱破碎的模样,喉间发紧。
“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自己瞒,一句不肯对朕吐露。”
“朕给你的庇护,你从来不敢信。朕给你的偏爱,你从来不敢依。”
落霞哭得浑身轻颤,心底委屈、绝望、酸涩、惶恐尽数炸开。
她想信,她想依。
可她不敢。
深宫刀光剑影,规矩如狱,旁人半点闲话便能碎尸万段。
她与沈长风的牵扯,桩桩件件,都是禁忌。
一旦公开,不止她死,还要连累沈长风清誉受损、婚约蒙尘、前程动荡。
她一人苟活,已是万幸。
她怎么敢、怎么能、去向帝王诉苦、去摊开这团解不开的乱局?
她哽咽着,字字卑微:“陛下……臣妾清清白白,可旁人不信……宫规不信……”
“朕信。”
萧齐斐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声音沉定、郑重,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与包容。
“朕信你,便够了。”
一句朕信你,抵过深宫万千流言,抵过六宫所有猜忌。
可下一秒,他眼底又覆上淡淡的寒凉与占有。
“但落霞。”
“往后,你的慌张、你的惊惧、你的失态、你的软肋,只能因朕而起,也只能为朕而藏。”
“旁人半分牵绊,半分牵扯,半分能乱你心神的机缘——朕,不许。”
他忍了数月的隐晦醋意,藏了数月的介意,在此刻终于坦露。
他护她清白,信她纯粹,赦她所有无心过错。
却终究,介意到极致。
介意她的命运,频频与旁人纠缠。
介意她最深的恐惧、最痛的煎熬,从来与他无关。
殿外风静,阳光浅浅洒落。
殿内,泪湿锦衾,心事终破。
她瞒了整整一生的秘密,尽数摊开。
他藏了整整一季的在意,彻底坦诚。
风波未平,心结初露。
清白尚在,嫌疑未消。
可这一刻,
他不再是被蒙在鼓里的君王,
她不再是独自惊惧的孤影。
所有隐忍拉扯,所有宿命牵绊,
终于,摆在两人眼前,无可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