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干净、安分、怯懦,却又执拗地想要逃离他的视线。
落霞策马缓缓行至高台之下,利落下马,动作依旧生疏拘谨,落地时指尖微颤,下意识避开身侧半步之遥的沈长风,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声音轻软,带着未散的紧绷,恭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疏离得干干净净。
沈长风随之躬身复命:“陛下,今日教习顺利,小主已有初学根基,进退稳妥。”
“辛苦了。”萧齐斐淡淡抬手,语气从容信任,“退下歇息吧。”
“臣遵旨。”
沈长风行礼退去,路过落霞身侧时,脚步未顿、目光未移,坦荡无波,彻底避嫌。
待沈长风走远,周遭只剩宫人与侍卫,萧齐斐才缓缓走下高台,停在落霞身前。
他垂眸凝视她依旧泛白的小脸、微微颤抖的睫羽,目光温柔却深沉,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练了两日,依旧这般放不开?”
落霞心头一紧,连忙垂首回话,熟练示弱:“臣、臣妾愚笨,依旧心生畏惧,难以松弛。”
她只能拿胆小当借口,除此之外,半句不敢多言。
可萧齐斐早已隐隐看透,却不点破。
他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无妨。”
“来日方长,秋狩尚有数日,便日日练着。”
轰——
落霞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日日练!
还要日日练!
她瞬间欲哭无泪,心底彻底哀嚎。
她以为熬过今日便能稍稍喘息,谁知帝王直接定下了整个秋狩的长期酷刑!
她拼尽全力避嫌、拼尽全力躲藏、拼尽全力装作胆小怯懦,非但没有让帝王厌弃、放弃,反倒让他越发感兴趣、越发不肯放手。
她越是怕、越是躲、越是拘谨,他便越是想看她、留她、靠近她。
落霞垂着头,眉眼盛满无力与绝望。
别人的秋狩是赏花逐鹿、承宠得恩。
唯独她的秋狩,是日日林间渡劫、次次心惊肉跳。
她躲得过流言,躲得过是非,躲得过朝臣眼光。
却唯独——躲不过兴致渐浓、步步紧逼的帝王。
前路漫漫,秋狩未毕。
她的煎熬,才刚刚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