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秋风渐缓,日头悄悄移过树梢。
大半个时辰的独处教习,对旁人不过转瞬闲暇,对落霞却像熬了整整一日。
全程极致疏远、寸寸避嫌,不敢多言一字,不敢侧视一眼,神经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随意。
沈长风言出必行,自始至终坦荡守礼,恪守分寸,半点没有近身、半点没有逾矩,甚至刻意拉开最远的距离,只远远出声指点。
他看穿她所有惶恐,便默默成全她所有避嫌。
时辰将尽,沈长风轻声开口:“小主,时辰不早,该回猎场了。”
落霞闻言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收紧缰绳,调转马头。
来时慢吞吞、步步迟疑,归时却恨不得策马飞奔,立刻逃离这片困住她的幽深林地。
一路折返,她依旧骑得端正僵硬,脊背笔直,眉眼低垂,整张脸写满拘谨与不安,连指尖都未曾放松过半分。
沈长风缓步跟在马侧,不远不近,恪守臣子本分,安静随行,全程无一句多余交谈。
远远望见猎场喧嚣人影时,落霞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垮。
有人了。
有目击者了。
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怕无人作证、怕流言杀人。
可这份松弛只藏在转瞬之间,她不敢展露半分,依旧维持着恭谨怯懦的模样,稳稳控着马匹,缓缓走出林间。
高台之上,萧齐斐早已等候许久。
他目光遥遥落来,看着林间走出的一马一人。
两人规矩疏离、分寸极佳,无半分暧昧姿态,无半分亲近举动。
沈长风立身端正、目不斜视,恪守臣礼。
而马背上的落霞,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样。
明明已经练了两日骑术,明明方才在林间独处许久,本该渐渐松弛适应,可她依旧紧绷拘谨,眉眼间的怯意分毫未减,甚至比昨日更甚。
旁人若是得帝王默许、得朝臣相伴教习,早已顺势放开,展露温顺柔婉,博取圣宠欢心。
唯独她。
仿佛这一场场教习、一次次相处,于她不是恩宠,不是机缘,而是压在心头的重石,让她片刻不敢安宁。
萧齐斐眸底的闲适淡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兴致与探究。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怕马,不是怕生,她是刻意抗拒这份近身相处。
明明沈长风分寸无可挑剔,明明全程坦荡规矩,明明他全然放心准许,可她依旧从骨子里抵触、躲闪、不敢靠近半分。
越是这样,越是与众不同。
六宫粉黛,人人趋炎附势、争宠夺欢,挤破头想要留在他身边,想要一丝半点的圣恩眷顾。
唯有落霞。
他步步靠近,她步步后退;他频频偏爱,她日日惶恐;他特意为她破例、为她安排闲适,她却如临大难、备受煎熬。
这一份全然不同的清冷避宠、畏畏缩缩,牢牢勾住了帝王的心绪。
萧齐斐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笑意,兴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