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多神气，干活时就有多灰头土脸。
小鸭子小心下河，跟在小鹅后边游水，小鸡不敢下水，把头转进野菜堆了找虫子。
云里只用挖些野菜，管早晚两顿。
乌云看管半大的家禽早有经验，偶尔还能教导白云，让他省了很多精力。
四十八只仔子一窝生，却长出了几只叛逆的崽。
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就往人地里去，乌云赶完这只赶那只，汪完这个汪那个。
没多会儿，精疲力尽地挨着云里躺下，吐着舌头一动不动。
白云倒是精力十足，但个儿小，家禽根本不怕他，委屈地趴在云里脚边，呜呜咽咽地撒娇。
云里摸摸这个摸那个，深叹了口气，拿起身侧的棍子去赶鸡。
棍子用了半个月，上头的每个枝丫，他熟得不能再熟。
云里挪了个位置割草，眼睛时时注意鬼鬼祟祟的两只鹅和三只鸡。
简直逆崽！
“要是吃了别人家的粮食，把你五个都吃了。”
他絮絮叨叨地骂，鸡咕咕咕地跑，鹅昂昂昂地飞。
好一个鸡飞鹅跳。
云里已经练就了一身本事，一只眼睛盯着刀，避免割到手，一只眼睛站岗。
他坚信只有自己骂别人的份，不能让别人骂自己，还是不能反驳的那种。
巳时初，见背篓里的草差不多够晚上一顿，云里直起身捶了捶背，扬声朝家喊：“阿爹！快来看着我的仔子们。”
“来了来了。”云清放下手帕，抻了抻身子边应声边往外走。
“饼子和糕点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分竹子他们吃。背篓拿半大那个，最大的装了东西。”
云里将棍子托付给阿爹，顺嘴问：“装了什么啊？”
“从院子里清理出来的东西，用不上了，得处理掉。”
“哦哦，”云里急急点头，背起背篓就往家跑，“那阿爹我走了！”
“慢点跑，急什么。”
云清喊了几声，只远远听见云里应声，却没照做。
他无奈摇头，找了个大石头坐下，认真放鸡鸭鹅。
云里当然急，他和大家约好了要去山上找香椿的，迟了被别人采走了怎么办。
香椿炒蛋香香，又是一年春怎能错过。
陈玉竹家地里种的是冬麦，春忙过后，几个哥哥去镇上找活做，他和郁李常往山上跑。
要是云清哪天绣活少，云里便叫阿爹瞧着家禽，和他们一起去。
蕨菜挨着冒头，将将展叶，焯水后凉拌最是鲜嫩好吃，萧雾爱吃这个。
云里边爬山边弯腰折，一棵都没放过。
山坡上的蒲公英也多，但他不爱吃，味道怪怪的，又涩又苦。
但香姨爱吃，三人蹲下身用小锄头挖。
“我天，这根好长。”
陈玉竹伸出胳膊比划，语气里掩不住的炫耀：“和我的小臂一样长，又粗，阿姆肯定喜欢。”
确实很粗，云里垂下胳膊，本以为自己的就够长了，没想到一棵更比一棵强。
两人凑在一起惊叹，郁李蹲在原地手上动作不停。
成功将它挖出后，眼睛亮晶晶的，凑上前比划，“看，我挖出更长的了。”
两厢对比，果然长出了好一截。
云里满眼惊叹，郁李手上的那一棵叶子稀稀疏疏的，他刚都没看上。
果然蒲公英不能貌相，人也闷声干大事。
他的胜负欲彻底上来了，不能挖最长的，就挖最多的。
香椿要摘最尖尖上的，好在自己高，垫垫脚能够到。
野葱味浓，云里见到也没放过，回家炒腊肉吃。
折耳根就敬谢不敏，上次找了一顿已经够够的，一上桌整个厨房全是这个味儿，飘得他都少吃了半碗饭。
背篓装的差不多，三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云清已经把家禽赶回圈，坐在院里继续绣手帕，头也没抬，只照惯例发问：“挖了哪些野菜？”
“蕨菜、香椿……晚上要吃香椿炒蛋！”云里渴得不行，喝了一大口水，馋得团团转。
转累了，打着扇子坐在云清旁边看。
漂亮的手指一上一下，绣线穿梭间一朵腊梅绽放，云里无论见多少次，都觉得神奇。
缓过气来后，他一手呼噜白云，一手呼噜乌云，享受得像地主家的小哥儿。
靛蓝色的绣线没了，云清起身回屋取，顺手取了一包牛肉干给他：“今儿没吃晌午，多吃点零嘴压压。”
“好啊好啊。”
云里其实把柜子里的糕点全吃了，但这可是肉干啊，他来者不拒，吃了个干净。
歇了一会，他打算去寻落叶。
鸡鸭鹅吃得多、拉得多，圈里垫着的落叶该换了。
牛圈里的被棕云踩了三两个月，刚好能做粪肥，也得换一批。
白云太小，云里舍不得带出门，把小不点儿交给阿爹照看，领着乌云出了门。
木耙子搂落叶实在好用，云里只用伸出去、抓过来，便有了一大捧。
花篓中间的缝隙大，把落叶压紧就成。
编织不费力，比背篓好做，也比背篓装得多，大汗小水地背三篓子就够了。
云里路过以前做的陷进，偏头往里瞧了一眼，呆呆愣在原地。
里面居然有一只獐子。
他落叶也不搂了，汗也不流了，人也不累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难不成是老天心疼他？
云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扒拉开洞口的乌云，搬了块大石头扔下去，把獐子砸晕。
肉不外露，好在花篓没满，他哼着小调把獐子捆好后，放在落叶中间。
随后一屁股坐地上把花篓背好，拍拍乌云的背，神色矜傲：“衣锦还乡了，乌云！”
他微扬起下巴，走路一步一甩，乌云有学有样。
路过的人刚瞥见他，还未来得及叫人，就没了他的影子，直笑道：“怕是捡了金子。”
云里压根没听到，心心念念的只有花篓里的宝贝。
院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语气雀跃又骄傲，“阿爹快看，我带了回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