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日过去了,段安远还没出门做生意的意思,云里正想发问,一大早就被拉上了牛车。
两庞的道路看着熟又不熟的,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要去哪?”
四人脸色如出一辙的严肃,萧雾摸摸他的脑袋,低声说:“去寺庙。”
不知为何,云里竟有些害怕寺庙,弱弱问:“能不去吗?”
云清勾起一抹笑,淡声拒绝:“不行。”
二月里喜宴多,福田寺的香火旺盛依旧。
老僧站在寺庙前,见到五人后垂眸合掌,“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
“是你!”
云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明明是他昏迷时请期的那位僧人,但现实中他根本没见过。
八月二十三,他与萧雾成亲。
十月初八,死劫。
而今日确确是最后一个日期,二月十六。
萧雾牵着他的手跟上老僧,云清他们低敛着眉眼,都不说话。
云里动了动嘴唇,捏紧衣角有些惴惴不安。
福田寺后远离群僧居所的地方有一间禅房,房内设施朴素,静人心灵。
云里脑海一空,跟着老僧的提醒跪在蒲团上。
“当日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也不对。”
“你救的何止一条命,天予你机遇,必伴随生机,你昏迷时所入的梦便是你的生路。若是死劫过了,往后一帆风顺,若不过……一切自有安排。”
老僧的语调肃穆厚重,云里忽觉有些干渴,他舔舔唇,恍惚间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老僧摇头:“不是我,是你自己。”
云里想到那群白狼,突生迷茫:“是我自己?”
老僧笑得温和,语声轻缓:“今日寻你来,只是瞧瞧你恢复得如何。”
“不知你察觉没有,你的机遇消失了。”
云里瞄了眼家人,轻轻点头:“发现了。”
他一直瞒着家人的,但看今日这个情形,好像他们都知道。
这算互相瞒着吗?
但都知道,到底在瞒什么啊!
“你可觉得遗憾?”
云里摇头,“我救了许多人,救了我爱的人,不觉遗憾。”
“阿弥陀佛,”老僧道了声法号,“看来天选中你,也看眼缘。你和你身边之人的死劫皆过,以后便都是天机不可泄露。”
云里似懂非懂地点头,但老僧话音一转,“天机不可,但我可。”
“啊?”几人目光凝在老僧脸上,满是错愕。
还能这样?
“施主往后必定流年顺遂,平安常伴。”
老僧见几人实在惊诧,笑意越发深稳,他看向正中的佛像,转了转佛珠。
“施主,磕个头吧。”
云清他们双手合十,齐声道谢,云里懵懵的,被老僧按下脑袋磕了个头。
踏出禅房的一瞬,一束金光仿佛落入云里的身体里,他若有所感地回头,佛像悲悯众人般看向他,他心底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为什么是今日?”
老僧在蒲团上跪下,声音随着香火飘向佛像,“天机不可泄露。”
云里挠头,刚不是说天机不可,他可吗?
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老僧轻叹一声,像对顽皮的孩子一样无奈解释:“施主等会便知。”
见确实问不出,云清拉着云里离开。
他确实想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今天。
一个看似与死劫毫不相干的日子,不是云里醒来时,而是隔了两个月零八天。
五人没出寺庙,而是绕到山间排排坐下。
沉默半晌,云清轻咳一声,先开了口:“小鱼,你是何时知晓自己的能力消失的?”
云里眼神左瞄右瞟,不敢和他们对上,“醒来就知道了。”
萧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疑问:“嗯?”
云里捧着脸,盯着面前的一颗小石子。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就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不能预知了。”
段风揉揉他的脑袋,安抚道:“预知乃福祸相依,如今不能预知了也没事,小鱼救了那么多人,是最棒的。”
段安远点头应和:“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小鱼这么厉害的人,你是头一个。”
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表达崇拜。
云里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唇角一弯,眉眼都变得灵动,“真的吗?”
他没什么天赋,啥都干不成。
学刺绣,阿爹手把手教也学不会;学打猎,五六年了没什么进步;学杀猪,还没出师呢,就已经放弃了。
自己好像除了预知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如今预知也没了。
萧雾看出他的担忧,静静望进他的眼里,真诚又热烈:“小鱼,大家都很喜欢你。”
“从我们到郁李,到李文——”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一次、一次、又一次,
无数次救人于水火之中。
“是吗?”云里觉得眼眶涨涨的,有些发酸,眼泪突然滑落。
他伸手撩走泪珠,自得道:“我是最最最好的人。”
段风的手往下,抚过云里的长发。
微风和煦,阳光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