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
来都来了,云里开开心心拉着人去求签,这次不求姻缘,不求平安,求发财!
要修大房子,要赚多多的钱。
路过禅房时,云里偷偷往里瞧了一眼,老僧又不见了。
真是来如影,去如风。
最大的事了,云清给每人求了个平安符,云里扒拉着阿爹的手臂,让给陈玉竹也求一个。
云清此时最是心疼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心境不同,连路边发芽的小草都可爱。
倏地,前方落石啪嗒滚落,一个白色的小团子滚到云里的脚边。
几人面面相觑,云里试探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嗨,你谁啊?”
白绒绒的小球伸展开,抬爪碰了碰云里的手指,轻轻呜咽了两声。
云里愣在原地,心里被萌得尖叫。
好可爱,好可爱!
云清凑近打量,眉毛一皱,深觉事情不简单。
“人来人往的,哪来的小白狼?”
云里如梦初醒,指着小白球,结结巴巴地问:“这是小白狼?”
云清觉得自家孩子眼瞎得厉害,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狼,难不成是狗?”
云里嗫嗫不敢言。
段安远左右看了一圈,同样疑惑:“附近没有大狼,那小白狼哪来的,变出来的?”
说不准,云里心里咕哝着,眼神一转不小心与萧雾对上。
萧雾盯着他,眼神一错不错,等他解释。
云里抓抓脸,避开灼灼目光,低声道:“之前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才没告诉你们。”
“其实是白狼救了我,我答应了它们一个条件,帮它们养一只病弱的小白狼。”
萧雾心道果然,顾左右而言他,里边肯定还有事。
他一针见血地问出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怎么救你的?”
云里抱起小白狼,眉眼弯弯企图让他们心软。
云清戳上他的额头,气得骂人:“你这死孩子,还不说实话?”
“边走边说嘛,咱都挡路了。”
“行。”段风的语气比平日里更加温和,云里却瑟缩了一下,躲到萧雾和段安远中间。
春色正好,但被四堂审问的云里没心力赏景。
身后阿爹阿父盯着,两侧萧雾和段安远夹着,手心里小白狼腹部起伏,已酣然入睡。
他知道今日不说实话是过不去了。
“死劫在梦里也要度过……”
云里边说边观察几人的神情,他一直没说是怕家人难过。
果然段安远握紧拳头,指甲都嵌入掌心,眉眼间凝着心疼,“什么叫也要度过?”
云里轻轻顺着小白狼的背,垂下眼睑:“就是要从悬崖……掉下去。”
云里也没讲多的,大概描述了死劫当日,那些惶惶早已过去,他叙述时语气平平,听的四人却心疼得要命。
云清靠在段风肩上,泣不成声,他的孩子该有多……多绝望啊。
云里慌慌张张地回头,执起袖子给阿爹擦眼泪:“没事的阿爹,白狼救了我,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段风心里念叨着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脸颊上泪水弹弹弹,揽着云清一起哭。
云里手顿在半空,索性钻进阿爹和阿父中间,三个人抱在一起哭。
来来往往的人投来目光,面露怜悯,又匆匆路过。
来寺庙的,求生求死都不罕见。
萧雾和段安远眼眶泛红,眼神撞上又默契移开。
哭嚎声把累得睡熟的小白狼惊醒,它翻了个身,左右看看又趴了回去。
云里的哭声一顿,见阿爹仍在哭,担心得不行,偏头朝萧雾和段安远求救。
萧雾将他摸回怀里,替人拭泪。
好半晌,他喑哑着嗓子,哽出心疼:“我好心疼我的乖宝。”
“乖宝好厉害,一个人那么努力地回来找我们。”
另一边,段风顺着云清的白发,絮絮叨叨地安慰:“阿清,老僧都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鱼以后都是福气呢,你可别哭了,伤了身子。”
段安远孤独地抱抱自己,孤独地擦去眼泪,孤独地赶着牛车回家。
而其余四人两两成对,坐在车辎軿里,互相依靠着。
段安远恨恨咬牙,还好有棕云陪他。
小白狼肯定要养,云里征询了乌云的意见,见乌云对新来的小伙伴很是欢迎,心底松了一口气。
名字也很快取好,获得了一致好评,“白云。”
小白狼的毛毫无杂色,蓬松又柔软,小雪团似的,和白云实在贴切。
耳廓软塌塌地贴着毛茸茸的脑袋,到了新家后小鼻子嗅来嗅去,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哼唧声。
确实不够威武,但云里没看出病弱,想来是人类和白狼的判断标准不一样。
白云的族群可是云里的救命恩人,云清照顾白云那是尽心又尽力,又是牛奶又是糊糊的喂养。
段安远连续一个月没出门做生意,他没说为什么,萧雾倒是看出来了,这是等着建房子呢。
壮劳力不用白不用,段安远和萧雾在,种谷子时段风都不用请假,云里和云清撒种,段安远和萧雾压土。
后院的雏仔长大了好些,鸡仔和鸭仔各死了两只,好在鹅仔十只全保住了。
太贵了,死掉一只云里都心疼不已。
小鸡的身形变得敦实矫健,小鸭脚掌张开,走起路来左摇右晃,最贵的小鹅长出来厚实浓密的白羽。
云里作为老大,赶着鸡鸭鹅去后坡捉虫或是河边凫水,身后跟着高大的乌云和蓝瞳的白云,成为了桃花村最神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