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心虚地摸摸鼻子,那确实是从自己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嘛。”
“嗯,今年多采一点。”萧雾捏着他的指尖,怎么把玩都不够,“其他的呢,还想吃什么?”
云里心有戚戚,两手一摆道:“随便吧,有肉我都爱吃。”
萧雾笑一下,这倒是,特别好养活。
乌云吠了两声,萧雾也不厚此薄彼,瞧着撒娇的大狗,道:“也给你吃肉。”
次日,萧雾要去镇上卖肉,云里夜里和他说好了要学杀猪,萧雾想了想,同意了。
云清早晨听到动静,被段风低哄了几句,继续睡了,也没阻止云里。
照他这几日磨皮擦痒的样儿,再不让他出去,怕是要寻着村里某些人日日骂个好几遍了。
云清属实累了,云里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端着根小凳子就坐到别人家门口,说天说地、指桑骂槐,尤其是周芳这事直戳他心窝,恐难消停啊。
“啊丘!”
云里打了个喷嚏,他把头捂在萧雾的背后,很是无语:“肯定有人在骂我!”
段风替他理了理帽子,“是风太大了。”
“才不是,肯定是黄李子。”他越说越确定,“肯定是他。”
段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十有八九,黄李子少不了要坐牢的,这谁不骂罪魁祸首啊。
昨日香姨还说呢,云里嘴巴叭叭,只听到了“魁首”两字,摇头晃脑的,骄傲得不行:“我——实至名归。”
半途,猪哼哼唧唧,在板车上拉了屎,幸亏下面垫了干草,段风手脚麻利地抄起扔到路边。
到了镇上,将段风在镇中放下,萧雾驱赶着牛车带云里去铺子里。
云里依旧先烧水,不同的是这次萧雾没有让他躲得远远的。
院中的木桌已被清扫,萧雾把捆好的猪搬到桌上,“怪怪草不要多,你两指一捻就差不多够了。”
云里小心捏起一点,问:“这样吗?”
萧雾摁着猪,偏头看了一眼,夸赞道:“对,不多也不少,特别合适。”
云里抿唇笑了一下,也不觉着他夸得怪异,只自得自己有天赋。
他忐忑不安地把手凑近猪鼻孔,“要对准鼻孔撒进去吗?”
“不用,随意一点都行,杀猪很快的。”萧雾的心被软软地戳了一下,夫郎这般也好可爱。
本应先教云里镇力控身的,萧雾转念一想,自己一直在夫郎身边,有他按猪,云里只学杀猪便可。
云里俩指头一对搓,粉末落下,猪霎时间静了。他手有些发抖,照葫芦画瓢地攥住猪的两只耳朵,随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萧雾:“雾哥,我抓好了。”
萧雾压着猪没动手,声音越发温和:“第一步完成了,小鱼很棒。”
“现在该杀猪了,”萧雾把尖刀递给云里,教他怎么握刀,然后带着云里的手去摸杀猪落刀的位置。
那是在猪颈下颚正中的一个软凹,此处皮薄,最重要的是血脉直通猪心,能一刀封喉、快速放血。
云里是一个格外好教导的学徒,“那要是捅错了呢?”
“血放不尽的话,肉质腥气,但捅错了骨肉,猪很可能会因痛苦而惊醒,挣扎间伤着人。”
云里严肃地点头,被萧雾带着用手指去按那个软凹,很明显的位置,平坦软嫩、没有骨头,能一下摁进去。
两侧的硬骨皆是错处,他俯身,轻抚过温热粗糙的猪皮,牢牢记准位置。
萧雾继续讲解:“虽说喂了怪怪草,但也需时刻盯紧猪头的动向,捅下去时不要慌张怯弱,一刀入底便是。”
讲完插刀的深度、手应该怎么放、猪血怎样才会不喷射……
萧雾轻声问:“小鱼,你要试试吗?”
新手不操刀永远都是新手,杀猪这种技艺都是熟能生巧的,就像打猎一样。
云里纠结地望着萧雾,迟疑道:“我可以吗?”
“我带着你一起,先感受一下。”萧雾抬手覆上云里的手,将尖刀牢牢握在掌心。
粗糙厚实的掌心裹住小哥儿略显单薄的手,一点点调整握姿,“手指紧扣住刀柄,手腕放平,别歪着劲儿。”
云里心神一紧,乖乖顺着萧雾的力道稳住手臂,视线随着刀的比划定定锁在落点上。
“小鱼,看好了。”
“先浅浅刺破脖颈处的皮肉,再慢慢地深送,记住深度,一掌左右便停。”
“莫要贪多,也别扎得不到位。”
萧雾又详细分解了步骤,话音落时,带着云里的手缓缓向前,刀尖轻轻抵住猪皮,微微发力,“嗤”的一声扎透。
云里说不清什么感受,来不及细想,萧雾的手腕加力,向前贯送,大半截刀身没入皮肉。
“到了,稳住。”萧雾的声音就在耳边,云里心绪一定,缓缓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这可是香香的肉。
尖刀在皮肉里小幅度地左右旋动两下,云里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刀刃在肌理间转动的阻力。
太奇怪了。
“压住这里,封稳创口,别让皮肉移位。”
云里依言照做,掌心贴着萧雾温热的手背按住刀口四周的皮肉。
刀一拔出,暗红的血水顺着刀身流出,萧雾始终留意着他的表情,时不时轻声夸赞两句。
迷晕的猪毫无反抗之力,云里起初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待血流渐缓,猪彻底没了气息,接血的盆里放了粗盐,促进凝固。
云里举着手,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萧雾温柔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小鱼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