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抬手在面前扇了扇,糗他:“确实脏。”
晴雨镇少有报官之事,村长领着人往镇上去也是头一遭,他有些后悔,但想到芳娘和两个姐儿,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已到半途,顶着萧木头激动的眼神,他说不出折返的话。
萧木头是硬要跟上来的,死皮赖脸说自己走路都成,看得出已经想成亲想疯了。
他是真的大龄,都二十岁了,再不定下来过几年就真成不了了,怪不得如此心急。
云里好奇得很,只听阿爹讲过,二十年前他长大的府城里有发生类似的事。
受害者被家暴致死,那畜牲被判了绞刑。
听着大快人心,但死去的人再回不来。
他闭了闭眼,随着萧雾的脚步往家走,祈祷报官一定要有用。
化雪比下雪冷多了,香姨牵上呆呆的陈玉竹,一起来了云家。
几人在火盆旁坐下,一时静默无言。
半晌,陈玉竹怯怯地问:“黄李子会死吗?”
云里握住他的手,坚定回他,“死了才好,这种人的话最是不可信。”
“要是没死成,芳姐姐的日子只会更差。”
说不准会死。
陈玉竹盯着烧红的碳,一动不动,云里的后半句话便憋了回去。
香姨叹了口气:“唉,这世道姐儿哥儿难啊。”
“比早些年好。”云清揉揉额头,脑子刚被风吹得嗡嗡的。
“也是好事。以前总劝,劝人改,劝人好好过日子。见了这么多,香姐你见过哪个被打的姐儿哥儿过上好日子了?”
云里恨恨开口:“狗改不了吃屎。”
香姨拍着陈玉竹肩安慰道:“阿姆会为你寻个好的。”
陈玉竹偷觑了云里一眼,轻声应:“好。”
云里攥着手指把玩,没说话。
要他说还是入赘好,但他家和陈家的情况是不一样的,陈玉竹同意,香姨和村长不同意也是白搭。
听着香姨和阿爹闲聊,他有些饿了,懒得问其他人,顺手抓了几个土豆放火盆里。
昏昏沉沉要睡过去之际,萧雾摸摸他的脸颊,小声叫他:“小鱼,土豆熟了。”
云里搓搓脸清醒了点,寻了根小木片滋皮,碳烤黑的皮一掉,露出一层脆皮。
软软糯糯的土豆入口,再蘸上点酱汁,把人都香迷糊了。
尤其是还有一罐去年七八月做的炸蘑菇,特别香,云里吃一口夸一句,直道:“今年得多去采点。”
陈玉竹眯着眼夹蘑菇,塞进嘴里后咬下一口土豆,这才腾出嘴回答:“我同意,到时全部做成炸蘑菇。”
萧雾默默记下。
云清那会又添了几个一起烤,五个人吃绰绰有余。
放了好几个月,土豆有些萎缩了,也更甜。
云里挑挑拣拣选了第二个,剥皮后递给萧雾:“你信我,这个肯定甜。”
“好甜。”萧雾接过咬了一口,在长辈面前耳朵红了个透。
云清习惯了,懒得打趣他们。
陈玉竹瞧着他俩,心底的小竹笋开始发芽。
烤土豆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脏手,云里手指黑黢黢的,擦都擦不掉,好在火盆里一直用小炉煨着水。
萧雾见夫郎举着手盯着自己,利索出门取来个盆,提醒其他人:“水放这了。”
陈玉竹吃了三个,有点饱了,想着快到晚饭的时辰,便起身洗了手。
酉时末,段风驾着牛车回家,整个人裹成一个大粽子,帽子里的发丝湿了个透,码头上已经上工了。
香姨看看天色,告辞离开。
段风从怀里掏出一包零嘴递给陈玉竹,“竹子,拿去吃。”
陈玉竹开心地接过,“谢谢段叔。”
云清挽留道:“不然就在这吃饭?”
香姨摆摆手,“下次吧,今日事儿多,不知道报官情况如何,我去看看,还得做饭。”
段风伸手烤着火,闻言猛地抬头,“什么报官?”
云里和萧雾栓好棕云,正踏进堂屋,听见阿父问便道:“就黄李子,又打芳姐姐了,我说让报官呢。”
段风敛去温和,低声骂了几句:“死不足惜。”
云里也颇为赞同。
云清将香姨和陈玉竹送出院子后回来堂屋,不愿几人一直为此事愤愤,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云里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扬声喊:“大鸡炖蘑菇。”
萧雾拉着他坐下,“家里没有蘑菇。”
“这不——”
“是”字还没吐出来,云里指着炸蘑菇目瞪口呆,罐子里的蘑菇只剩个底儿,方才他看见的一半只是罐底的油。
“不是!这么多就没了?”
萧雾思索了一下,道:“吃了一个冬天,这一罐还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小鱼,你忘了吗?”
云清随他俩决定,牵着段风回屋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