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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胡天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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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是一个夏日,郑宝仁在家闹着要吃糖葫芦,郑阿爹哄了好一会儿,“家里哪有钱?”

郁李尽量缩进角落,那目光还是落在了他身上,郑宝仁用手指着他,囔囔道:“他不是在吗?让他去赚钱买!”

指甲里满是泥垢,像上茅厕没擦手一样,恶臭直冲郁李的眉眼。

他祈求地望向郑阿爹,希望他能拒绝,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

郑阿爹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毫无感情,只有冰冷冷的利益衡量。

郁李绝望地闭上眼,哀求道:“我没有铜板的。”

郑阿爹置若罔闻,仔仔细细地替郑宝仁挽起衣袖,连眼神都不屑给郁李,“你弟弟要吃糖葫芦,你就想办法赚钱买呗。”

“你以后嫁出去了,总归要靠你弟弟撑腰的。”

郑宝仁得意地望向郁李,拱火道:“莫不是嫁出去了想像三姐一样,直接不认阿父阿爹吧?”

郑阿爹脸色一黑,狠狠地望向角落。

不等人开口,郁李连连摇头,否认道:“我不会的,我会孝敬阿父阿爹的。”

“量你也不敢。”

郁李面上怯懦,口中应是。

他其实敢的,只要能抓住一丁点救命稻草,他就能点燃熊熊大火。

郁李被赶了出来,甚至没给一个篮子。

早饭只给他喝了点汤,胃里空空早就走不道了,只能用野果子充饥。山上的郁李进入了成熟期,但只有零星几个挂在枝头,多的早被摘走了。

他也不嫌弃,能填饱一点是一点,野菜没条件煮也直接拔嫩叶塞嘴里,苦而发涩,吃得多了也渐渐品出些滋味来。

垫了垫肚子,之后摘到的果子便兜衣服里,等会去集市或许能卖些铜板。

申时初,他捡了一小捆柴,一小兜子野果子。

郁李垂着眉眼,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浅浅柔柔的,他是喜欢这些个时候的,不用顶着烈阳下地,不用忍受谩骂和挤兑。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将得到的东西送到镇上卖,悄悄留下几个铜板,即使会因为买不到糖葫芦、糖糕……被毒打一顿。

他挎着柴火从山另一边绕去镇上,小哥儿身形矮小单薄,身上的旧布衫又破又薄,一点不合身,不像十六岁,更像十二三岁的孩子。

面色蜡黄枯槁,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常年食不果腹,郁李的哥儿花印在锁骨,就算走在集市里也没人多看他一眼,若不是打整得还算干净,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他寻了个位置将东西放下,天色不早了,集市里的人少了很多,他也不会吆喝,只蹲在柴火旁,殷殷切切地望向路过的人。

有人目不斜视,有人碎嘴骂几句,他也不在意,好在有些心软的阿叔阿婶,见他可怜一人几个买完了野果,柴火在晚霞彻底缀满天边时也卖给了一位婆婆。

郁李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旁侧传来一股又一股香味,他咽咽口水,捂着肚子穿过,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他把六枚铜板小心翼翼地藏在胸口。

糖葫芦要三文钱,但他今日只赚了两文,不够的。

想着自己能偷偷藏下四文钱,郁李一路上不敢放声,只独自抿着嘴偷偷欢喜。

正要穿过最后一个巷口,左侧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他小心探出一个脑袋,两名游手好闲的汉子把一名女子堵在了路中间,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不过没动手。

是肖老爷家的秀姐儿。

秀姐儿又慌又急,“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们敢拦我!”

她边警告边往后闪躲,却始终没法脱身。

那两人听见这话,对视一眼,丝毫不害怕地跟着她往前走。

常人听到这话怎么也得停下来,细细盘问一番的。

郁李觉得不对劲,正想上前,对面突然跑出另外一人,直接上前隔开流氓和秀姐儿。

郁李收回脚,躲在拐角继续看。

那人语气强硬地呵斥流氓,见有人阻拦,或许是自知讨不到好处,两人骂骂咧咧地走开。

郁李急忙往后躲,避开了两个流氓。

他总觉得怪怪的,但没多想,见麻烦被及时化解了,只顾着赶回家,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路上紧赶慢赶,刚走到一半天还是暗了下来。

“爹,前面好像有人。”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郁李往旁侧避了避,没多看。

“好像是个小伙子。”紧接着牛车在郁李身侧停下。

“哎,小伙子,哪个村的?”

郁李警惕地看过去,被认错了也不反驳,小声道:“梨花村的。”

“这不就巧了,我们是桃花村的,上车吧载你一程。”

郁李有些犹豫,中年男子劝道:“等你走路回去,天早就黑了,我是桃花村村长,肯定不得骗你。”

“上车吧。”

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可图的,郁李抻了抻袖子将手臂上的伤痕盖住,道着谢爬上了牛车。

这是他第一次坐牛车,他摸着扶手,颇有些新奇。

对面坐着的男子好奇地凑近他,问道:“你怕不是才十岁?”

郁李闻言抬头看他,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是常年日晒的深色,粗布短褂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利落。

郁李往后靠了靠,垂下眼睫低声道:“不是,我十六了。”

“十六!”

那人惊呼出声,赶车的老伯咳嗽一声,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郁李不在意地摇摇头,他已经习惯了。

“我叫陈玉木。”

郁李张了张口,自己的名字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只是地里随意生长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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