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陈玉竹不再纠结,与云里说起郑家:“你刚见到郑宝仁的阿爹了吗?”
云里摇头,“没见到。”
陈玉竹凑近小声道:“短短几个月,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啊,我知道为什么。”香姨得意接话:“郑宝仁啥也不干,锄头倒了都不会扶一下,跟他那死去的阿父一样染上了赌,赌得比他父还凶,被赌坊找上门要债。”
“为了不断手,就把两块地卖了,家里没吃的,他阿爹只能日日上山挖野菜。”
“吃糠咽菜的,能不瘦吗?”
云里好奇地问:“没再去几个女儿哥儿家要钱了?”
香姨轻哼一声,“现在惹了他们就像惹一只猪儿虫,恶心人但没有毒,一顿打下去就老实了。”
见三个孩子越凑越近,眼睛发亮,香姨讲得越发酣畅淋漓。
直到爆竹声再次响起,才理理袖口,端得是波澜不惊:“下次再说吧,先吃宴席。”
云里意犹未尽,润润唇瓣,应了声好。
桌上已经清理干净,五人寻了个位置坐下,同一桌还有两个孩童。
座位不够时,由家中大人抱着,届时仆役自会多加碗筷。
宾客落满座,便有人上前斟酒。
萧雾抬手遮住杯沿,只道一声不喝,对方也不劝,挪了位置换下一个人。
晚点还要赶路回家,他们有学有样,都拒了。
席面上第一碗先上的干煎,是肉丸子裹了鸡蛋液,切块后围成一圈上锅蒸出来的,寻个圆满的寓意。
红烧鱼、梅菜扣肉,香菇炖鸭……五荤五素,配的是十全十美。
收尾的那道红糖糕最为好吃,一人一块,按照个头备的。
萧雾见他喜欢,将自己的也夹到他碗里,云里又夹了回去。
他还想再夹,云里在桌下踹了他一脚,“你自己吃。”
萧雾眼观鼻子、鼻观心,专心吃饭,不再来回倒腾了。
宴席没有时限,吃好的人自行离开便是,待宾客皆离席,才会有人上前收拾桌子,准备下一轮。
时候不早了,吃完后,香姨要去阿姆家坐一会,陈玉竹自然跟着去。
云里和萧雾与他们告别,去取放置在后院的牛车,上面竟然有一块肉。
“肖老爷好大方。”
萧雾用手掂了掂,“约莫有个五六斤。”
“哇。”云里张大嘴,一时翻来覆去只会那句:“好大方。”
回到家,云里又觉自己更为大方。
青砖大瓦房好是好,真的费钱啊。
青砖约莫要个两万五千六百块,算了损耗,凑个整也要七十七两,青瓦要少些,一千八百块,要三十两。
加起来都有一百零七两银子了。
杀一只猪能赚一两,杀两年猪才能赚到这个钱,云里看着瘪下去的钱匣子,蔫蔫地叹了口气。
不等萧雾安慰,又振奋起来:“我俩这么厉害,肯定能赚回来。”
木料比他们预计的少了很多,到村长那备案后,云里特意请了农闲下来的陈玉木帮忙。
萧雾与陈玉木日日上山,云里顾着家里,变着法为他们做些好菜好肉。
十天下来,五根主梁、十六根立柱与三十二根檩条尽数砍齐,修整好后,放到隔壁院子里,顶上搭了芦席,夜里下雨也不用起床搬运进屋了。
云里没再去过山上,怕萧雾担心,把焦躁都压在了心底。
但日子平平淡淡,他愈发对死劫心如止水,甚至怀疑那日子已经过掉了。
地里的荞麦彻底熟了,退去绿色染上暗黄,褐色的籽粒缀满枝头。
两人弯着腰在垄间穿行,镰刀贴着地面划过,丛丛荞麦倒进臂弯,割满一抱就整齐码在田埂边,等会再搬上牛车,花了大半天将半块田的荞麦尽数收割。
晌午饭后,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又下地整理荞麦根,明日好种芸豆。
芸豆也好种,差不多的距离刨出浅坑,撒上两三粒豆种,最后覆上薄土,不多时便种妥了,只待下一场雨滋润。
十月初八,是萧雾卖猪肉的日子,云里要收整家里就没跟着去。
早饭后,乌云不知何故,忽然坐立难安,哼哼唧唧地绕着他打转。
云里安抚了它几次,但不奏效,猜测可能是没吃饱,他起身去厨房给它找吃的。
乌云慌乱地跟过来,云里没注意脚下,而乌云个头又大,绊得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心蹭破了皮。
乌云从来没有这么冒失过,云里板着脸吼了他几句。
大狗呜咽着道歉,他想着要给它点教训,便一直冷着脸没理。
没一会儿,院里没了乌云的踪影,云里并未在意。
可两个时辰后,院里院外都没有,他又在村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始终不见踪影。
云里望着由青转黄的山,一股寒意顺着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