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从匣子里取了几枚铜板放在萧雾手心,催促道:“快去快去。”
萧雾买了一份,云里见他手脏,便捏了根喂他嘴里。
刚出锅的脆馍带着热气,咬下去咔嚓一声,碎渣簌簌掉,满口都是焦香。
没喂几根,又有客人上门,只间或能歇上一会。
午时,摊子上的肉见底,他俩特意留了两根肉骨头回家熬汤,毛血旺不好带回家,下次在家杀猪时再吃也不迟。
云里整理铺面,萧雾去后面院子倒污水、捞猪毛。
捞起的猪毛随意找个地儿晒干就行,不用多加处理。
血水从墙根污水口倒出去,流入暗沟,萧雾把桶里剩下的水一泼,连同沾血的泥沙一起冲了出去。
卖猪肉的第一日,云里觉出了几分趣味,左右比打猎实在。
回家前还去隔壁买了一小份卤肉,庞大说要送,推辞几次,云里把铜板放桌子上,拉起萧雾就走。
待安稳地坐上牛车后,他真心实意感慨道:“真热情。”
“不收钱的话,下次可不好意思再去了。”
萧雾应和:“是这个理。”
地里的萝卜和白菜拱出嫩芽,新叶挤挤挨挨铺了一地,种下时撒了牛粪,杂草也跟着疯长。
申时将末,日头斜斜坠向西边,入秋后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爽。
两人搬着小凳,在畦间挪动,把长势孱弱或是挨得太近的小苗一一拔除,白菜和萝卜都是需要空间生长扎根的作物。
边拔边握着锄头,敲碎板结的泥块,顺带铲掉四处冒头的杂草。
“今年这一茬荞麦长得好,下个月便能收了。”
萧雾闻言侧身看向旁侧,密密匝匝的青叶红杆,白茫茫一片,“收成后做些荞凉粉,我记得你喜欢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的?”云里好奇地问,他记得没说过啊。
萧雾默然片刻,“许是之前见过,有些记不清了。”
云里并未放在心上,随口说道:“我阿父会做这个。”
加水熬制成冻,切块淋上酱汁,是一年四季都能吃的凉食。
*
成运县里两家结亲,一般是第一日女方家吃正席,第二日送嫁时男方家为正席。
肖家是世代积累下来的大户,临近几个村都有地,肖老爷为人正派,颇有声望。
早一个月前就寻了萧雾,九月二十日赶早到,帮忙杀猪。
寅时过半,萧雾便起身了。他赶车去,但去得太早,云里等晚些时候与陈玉竹一道。
又睡了一个时辰,他才起身。
吃过早饭后,慢悠悠地提着竹筛去河里给鸡找食,鸡日日吃菜叶子,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竹筛往河湾水草间一抄,捞起了满满一网小杂鱼、细米虾,还有些田螺杂着。
这些小东西刺多肉薄,人吃着费劲,正好拎回院里喂鸡。
没多会,木桶就满了浅底,还捞到了一条鱼!
云里欣喜若狂,笨鱼早被半大的娃们抓走了,偶尔村人路过也会试着抓上两条,都九月了,他还以为笨的早没了。
料想是又从上游冲下来了。
真幸运啊。
抱着下一网还能抓到的期待,云里擦擦汗继续。
竹筛不停入水,木桶满了大半后,他哼着轻快的小调提着桶回家,桶里赫然游着三尾鱼。
云里把鱼转移到了木盆里,添水放在阴凉处。
乌云凑过去,在盆沿处不住的嗅闻,忽然探出脑袋,吓得鱼猛地乱窜,一时水花四溅。
云里气得戳乌云的屁股,警告道:“乌云,不许吓它们,不然晚上不给你骨头吃。”
乌云摆摆尾巴、伸伸腿,一副不在意的样儿,他只好拖过来菜板子,在盆不远处砸那半桶小虾米。
连骨带肉一并捣烂,挑拣出细刺,收拢后觉着碎糜不扎手,便直接撒进食槽里。
母鸡杀了几只,只剩下十九只,咕咕咕凑上前,你扇我一翅膀、我踢你一脚地抢食。
云里拉着乌云一起看,偶尔指指点点:“这只战斗力不太行啊,被挤出去了。”
“这只真阴险啊,竟然趁机站稳了脚跟,被啄也不停地吃。”
云里大为震惊。
“怪不得,它看着就比其他的重个一斤半两。”
看来鸡挺喜欢吃这些的,闲了可以去找找,下次去镇上得记着再买个十只,不然春节一过就没多少了。
算着时辰不早了,他回去换了件衣裳,将将坐下陈玉竹就来叫他了。
“小鱼,马上要走了,你收拾好没?”
“好了好了,锁个门就走。”
“行。”陈玉竹抱臂等他,边絮絮叨叨地讲自己有多期待,“一想到大席,我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唉,都怪我年纪大了,要小不点的时候,第一轮吃完还能吃最后一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