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小李猛地攥起右拳，重重砸在摊开的左掌心，“想起来了。店小二说胡天从不大声苛责人，也会帮着做事。”

“说的话一般是‘平日里能搭把手都尽量帮你，旁人未必有这份闲心顾及旁人，你得多注意’‘单靠你一人，今日怕是要忙到打烊’此类。”

“偶尔还会提点几句。我去店里看过，关系和谐得很，同他搭伙的也会多做些事，把人情还回去。”

云里觉着这话有些奇怪，却一时理不清思绪。

萧雾神色一敛，倒看出些许怪异，“照这么说，应是那人干的活更多，你去店里时见到的是如此吗？”

小李拿不准萧雾的意思，仔细回想后才谨慎开口：“是同他搭伙的人干的活计更多。”

云里似乎快抓住苗头了，他身子微微前倾，急急追问：“你确定？”

小李眼神变得坚定，十分笃定道：“我确定。”

云里心头一团乱麻，细细嘱托小李好生盯紧，便让人先回去休息，盯了一整晚也不容易。

见人离去后，云里站在原地忧急交加，一时脑子全然转不过弯，遂凑近萧雾压低声音问：“雾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萧雾沉缓开口：“这人处不得，表面待人温和宽厚，实则精于算计。听小李那话，借几分举手之劳就能捆住旁人，使唤人替他出力。”

闻言云里心头顿时通透，恨恨接话：“绵里藏私，还叫人说不出他的错处，这种人真是可怕。”

他简直不敢想，若是陈玉竹真嫁给这人，该有多绝望。玉竹是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单纯又善良，或许根本想不通就被人磋磨得失了心气。

还好一切都是梦。

云里既心疼又恨，眼眶又酸又堵，小炮仗一样冲进萧雾怀里小声哭泣。

“怎会有如此坏的人，怎会……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萧雾连忙将人稳稳圈在怀中，掌心顺着发顶慢慢安抚，心疼得要命。

云里哭声渐渐微弱，只剩细碎的抽噎，萧雾小心托起他的脑袋，拭去脸上的泪珠。

只是心里慌急，力道没把控住，粗糙的指尖蹭得人脸颊微微发疼。

云里吸吸鼻子，鼻音黏黏糊糊地嗔怪了两句。

那小声的埋怨，反倒让萧雾紧绷的肩背缓缓卸下力气，小心翼翼替夫郎拭净残余泪痕，嗓音软得一塌糊涂：“是我不好，下手重了，弄疼你了。”

萧雾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想要夫郎高兴。

云里哭泣一通，酸涩去了大半，找到突破口的轻松涌上心头。

他偏头见巷子里没人，快速在萧雾手心亲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不怪你。”

他望着萧雾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解释，思及日子也近了便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好，”萧雾牵着他的手，没再多问，不过提醒道：“你做何事都行，记得带上我。”

云里没回答，只反扣他的手随着脚步轻轻晃荡，不用担心摔倒只顾着侧头看萧雾，笑意盈盈。

交握的手在出了巷口后松开，但缠绵缱绻的甜意萦绕不散。

*

回门这日，两人提着竹篮，里头盛着昨日裁好的纸钱与金银纸元宝，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步往上走。

萧雾时常觉着自己足够倒霉，但遇见云里后，好像所有熬过的苦，都慢慢有了回甘。

风一吹，黄纸边角轻轻掀动，连同两人的低语一起吹散。

萧雾在坟前摆好东西，云里跟着屈膝跪地，一同嗑了三个头。

萧雾面色沉稳，云里看不出他的心情，只轻拍他的肩后，柔声道：“你同阿爹单独说会话。”话落，挪到了不远处的树下。

云里觉着这地有些眼熟，但印象里自己确实没来过。

说不准是自己忘了。

不等他仔细琢磨，萧雾拎着篮子走到他身侧，缓声道：“走吧。”

云里本以为是回家，便主动牵起萧雾的手往山下走，萧雾不知云里双亲的安眠之处，怕云里伤心便只安静跟着，没多问。

直到看见村尾自家院子的轮廓，才脚步一顿，心头生出几分疑惑，在云里的催促下又连忙快步跟上。

他的目光几次落在云里的脸上，颇有些不解，明明备好了一应祭祀之物，怎的反倒折返回家了？

视线里，耀眼的白光铺在云里的侧脸，皮肉似浸了柔光，眉眼轮廓都柔和得发虚。

许是过于难受，萧雾这般想着，咽下了涌上喉间的话语。

回家后云里同他分着活计，谁洗菜，何时炒菜，家里的零嘴如何摆放，声音清亮听不出半分沉郁愁绪，但萧雾却愈加肯定了心底的猜测。

云里在掩饰心底的难过。

不等他想出法子如何劝慰，于岚霜与陈玉竹先后赶到，手脚麻利地帮着剁肉。萧雾只好将这事推到夜里，先把待客忙完再说。

“宁姐儿呢？”云里在于岚霜对侧切蒜苗，偏头问道。

于岚霜头也不抬，“在家呢，来干活不好带她，让她晚点跟着阿父来。”

云里哦了一声，转而与两人讲起其他事。

活计忙得差不多了，陈玉竹催着云里去换身衣裳，“等下客人都来了，厨房里有我们就行。”

云里眼珠子一转，还没说话，陈玉竹就瞪了他一眼，略带几分闷气开口：“我阿姆快来了！倒是会来炒菜的，你就别担心了。”

说完轻哼几声，气鼓鼓地侧开脸，被云里哄上几句又喜笑颜开，接过他手里的零嘴塞进嘴里。

萧雾莞尔，神色恳切开口：“厨房这边便劳烦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