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日，云里像是与萧雾生活了很久，未有丝毫陌生感。

早起后，思及萧雾会和自己一起，云里没再换上男子的衣裳。

家里的鸡日日下蛋，许久没卖，存了近两百个，装了大半桶。木桶做得很深，好像是阿父以前做的，他有点记不清了。

萧雾去架板车，云里寻来个深底篮子，垫上草后小心取出三十个鸡蛋放进去，一边小声念叨赶路不要磕破。

乌云见牛见得少，对牛很是新鲜，只要隔壁开着门，一般就在后院的阴凉处趴着看。

“小鱼，走了。”

“来了来了。”

从小盒子里取了十两银子揣上，云里边应声边提着鸡蛋往外走。

乌云在萧雾腿边乱转，去镇上不方便带乌云，云里将篮子放在板车上，把乌云推进院门。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乖乖看家。”

乌云在门后打转，门被锁上后呜咽两声，转身自己玩去了。

板车上没有东西，云里坐稳扶好后，扬声道：“我坐好了，走吧。”

萧雾拍了下牛屁股，牛车慢悠悠往前挪动，“今日时辰还早，走慢些，鸡蛋不容易磕碰。”

“好。”

清晨的热度稍低一点，牛车往前又带来习习微风，云里自然地问起萧雾在镇上的铺子，萧雾的铺子在东侧集市，他没去过那边。

“铺面很小，后面有个小院子，住不了人，但可以杀猪。”萧雾在前头说话，声音传到后面，听得不真切。

云里往前挪了挪，轻轻靠在他背上，“哪来的水洗猪肉呢？有水井吗？”

萧雾挺了挺背方便云里倚靠，解释道：“隔壁是庞大的餐食铺子，他的院子打了水井，我用他家的。”

“是上次送卤鸭和卤肉的那人吗？”

“对。”

云里点点头，盘算着等下可要好生谢过人家，也是赶巧自己带了鸡蛋。

这动作仿若在萧雾的脊背上蹭了两下，让他瞬间弯了唇。

“铺子上可以杀猪的话，为什么还要带回村里杀？”云里不太清楚杀猪要做的准备，之前偷看到的已经够麻烦了，尤其是刮猪毛，费力又费时。

萧雾的声音带上点笑意，也想起了云里那几次偷学的情景，一被他盯着就瞪大眼，仿佛受惊的小兔子，实在可爱又惹人怜惜。

“若是卖猪的那户人家离桃花村近，就赶回家，离镇上近就送到铺子里。”

“如果都远呢？”云里还没放弃要当屠户的想法，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有好些问题。

而且如今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都远啊……”萧雾故意顿了下，被云里胳膊拐了一下才悠悠往下说：“赶早去人家里，就在那杀了再送到镇上卖，留下点猪下水便可。”

云里恍然大悟，这样确实更方便，“为何不都这般做？”

萧雾没有丝毫不耐烦，耐心为他解答：“在别人家，不熟，不方便。”

“人不熟，物什不熟，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好，遇到爱贪小便宜的跟他拉扯一番耽误时间。”

“怪不得。”云里戳戳他的背，语气上扬：“我运气还怪好，偷学那几次你都在家杀的猪哎。”

萧雾偏头看他，云里立即捧住他脑袋，把他眼睛往前面送，急哄哄吼他：“看路！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快看路。”

“小鱼，前面是直路。”萧雾连忙解释。

云里从他左肩冒出个脑袋，左右瞅瞅，山坳里只有这一条路，确实不用太担心。

他哼一声，眼底带着未尽的恼意：“那也不行，你都没和我说，吓我一跳。”

“我下次一定和你说。”萧雾左手往后摸索，稳稳牵住云里的手，继续之前的话题：“不是运气，是我特意寻得村子周边的猪，运回家杀的。”

“哦。”云里耳朵泛红，挠挠萧雾的手心，不说话了。

心里摸不清是尴尬还是欢喜，或是两者夹杂着，让他胸口砰砰乱跳。

还未走到一半，阳光一落下来就热得出奇，为了不被晒伤，云里只好掏出怀里的布巾为自己和萧雾戴上。

之后晒得他头晕眼花，他甚至怀疑自己靠在萧雾背上睡了过去，挨到牛车停下方才清醒过来。

“到了？”

“到了，”萧雾先一步下车，接过云里手上的篮子，又伸手想扶他。

铺子在集市里，周围人来来往往的，云里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自己下，便径直跳了下来。

刚停下就有人凑上来，云里不动声色听着，那人是专门帮人看管牛车的。

听了个开头，云里便转头仔细打量面前的铺子。

铺子宽不过二丈，泥土墙清灰小瓦压底，接近集市末尾，但镇上卖猪肉的少，位置倒无甚影响。

门前搭了半尺宽的短廊作挡日遮雨之用，廊下立根木杆，悬挂着酒幌，带着两个字。

云里不认识，想来应是“猪肉”。

隔壁的餐食店则宽敞多了，门面阔出两丈有余，挂着牌匾，是个堂食店。

似是听见动静，老板从店里走出，是个有些微胖的男子，个头不及萧雾，热络地和他们打招呼：“大哥，这位就是哥么吧，看着就聪明能干，好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