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腊月初八，来年二月十六。

云里目光停在八月二十三的日子上，萧雾大概会选这个。

陈玉竹挠挠晒得发烫的脸蛋儿，好奇地问：“小鱼，你觉着哪个日子合适？”

“第一个。”云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显得自己好急切。

陈玉竹面色端正，没有一点取笑的意味，云里成亲他总归是开心的。云里刚要定亲时，他还有些惶惶，担心云里会与自己慢慢生分。

翻来覆去几宿，他想通了，云里自己一人过日子时那么忙碌，但摘到几个酸果子都要送予自己尝尝鲜，所以他们会亲密无间一辈子的。

云里将红笺收好，本想让陈玉竹也去求求姻缘，又怕胡天的事还没解决，仙人拉错了红线。

他身子抖了一下，打消了念头，也不敢乱想了，可别好的不灵坏的灵。

老僧的话也让他放下些踌躇，迎着阳光拉着陈玉竹大步往外走。

自己不会死，陈玉竹也不会。

李嫂子两人已经在殿外等待，四人没耽误，赶车往桃花村去。

牛车在村长家停下，云里下车后没在陈玉竹家多留，他迫切地想回家，还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萧雾说好要帮他割草的，他得盯着。

*

今日午时末肉还未卖完，萧雾挂念着去寺庙的云里，根本静不下心。

控制不住想寺庙会给哪些日子，但越想心里越是发慌，要是日子都在年底或明年如何是好。

他索性不卖了，把剩下的肉都带回家做成腊肉。

平日里肉也不是日日都能卖完的，他早些年在外面跟着商队跑时，在隔壁的承平府城特意学了做腊肉。

搁的日子能更久些，也搭着鲜肉一起卖，比鲜肉贵个几文，但夏日里放得住，买的人不少，也是一笔进项。

待处理好肉、割了野菜后，他等了又等才听见隔壁的动静，便迫不及待将野菜与特意买的糕点送过去。

云里自己浑然不觉，耳朵刚捕捉到门外传来的叩门声，唇角已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

“雾哥。”

轻轻的一句，萧雾惴惴的心却一下落了地。

云里敞开门，方便萧雾进来。

萧雾见到他人倒是不急了，他先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云里，才利落将背篓提进院子。

“是什么？”云里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虽是问着手上已经自然地拆开外层的叶子。

六块小小的糕点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是云里没吃过的。他似乎很久以前在糕点铺见过，只依稀记得很贵。

他下意识想擦干净手指，挨上衣服就想起来刚洗过手，索性两指轻轻捻起一块。

六块糕点都不一样，他迟疑着避开乌云，举起递到萧雾嘴边。

见萧雾只顾看自己，云里脸红着催促：“你快吃啊，不然等下被别人看见了。”

萧雾微微佝偻着身躯低下头，就着云里的手小小咬下一角，目光撞上他含笑的眉眼，来不及咀嚼连忙仓促地移开视线。

手足无措间又提起背篓，将它换了个地方，在云里的注视下，浑身僵硬得不敢乱动。

云里盯了一会，生怕他手脚发麻，善解人意地移开视线，咬下一大口糕点。

糕点小小一块，在深渊大口下剩下两个角角，云里踮脚塞萧雾嘴里，还嘻嘻笑着打趣他：“你耳朵红了。”

萧雾垂着眼盯着他，咀嚼的动作都慢半拍，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云里一下子心软了，眨眨眼没再说话，一人一口吃完了剩下的五块糕点。

蜜枣、丹桂、杏仁……糕点贵有贵的道理，用料确实扎实，很是香甜。

萧雾只记着甜了。

云里故意没说请期给的日子，萧雾也似乎忘了问。

第二日，香姨将红笺与聘银给了萧雾，听闻萧雾选的日期，云里心道果然。

八月二十三，宜嫁娶。

天色晴和，霞光温软。

今日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申时初，云里梳洗整齐，进了里屋。

屋里的床和柜子都变了样，是萧雾请人做的，前两日送过来他才知晓。

床上，新做的大红喜被铺盖开来，被子上铺展着一套喜服。

云里擦净指尖的水，轻轻碰了碰，笑靥如花。

是他的喜服。

床围间的红帱垂下，扫过脸颊，带来些许痒意，他抬手挽起，顺手挪了挪桌上的红烛。

窗上贴了喜字，是云里亲自剪的，又指挥萧雾亲手贴的。第一个有些歪歪扭扭，他本想扔了，可萧雾不让，非说特别可爱。

说好的不办结亲礼，云里也没寻长辈洁面束发。

屋内静悄悄的，他脱下旧衣、取过喜服，垂眸套上衣袖，衣裳顺着肩线缓缓落下。

他侧身将衣襟对齐，细细系好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收腰身便衬得纤细利落。

梳妆柜上的铜镜刚磨过，云里凑上前，扬手转了一圈，十分满意，遂抬手拢过散落肩头的发丝，挽上了那根银簪。

在铜镜里左右望了望，云里憋不住笑出声，萧雾说这是他的嫁妆。

好吧，也不是不行。

觉着唇色有些黯淡，云里指尖沾了点口脂抹上，唇瓣轻轻抿了抿，浅淡的胭脂红晕染开，清得像玉，笑时又艳得像妖。

收拾妥当，眼见着时辰到了，云里牵着脖子上系着大红花的乌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