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掌温热厚实,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茧子,萧雾随着他,没有半分逾越的动作反倒让云里的心弦一点点松缓下来。
回程实在顺利,云里的身体随着牛车左摇右晃,却觉着心里、脑海里空荡荡的,他以为是因为这事彻彻底底了结了。
他开了院门,抱着扑上来的乌云就是一顿揉搓,乌云舒服地眯起眼,喉咙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云里没回头,背对着院门摆摆手,语气清亮:“我没事,你回去吧。”
萧雾有些担心,站在院门口没动。
云里回头瞪他:“你不累啊,回去休息吧。”
萧雾转身走出几步,心底的话堵在喉头,终究又迟疑着回过头,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谈笑声,是从后山下来的村民。
他神色微敛,快步朝自家院落走去,两人都未曾婚配,若被旁人撞见独处,坏云里名声也引人闲话。
云里浑身软趴趴的提不起劲儿,索性荞麦窝窝头还有,他便直接生火蒸上,蒸格上舀了碗油肉,菜也一次性解决了。
这段时间似乎吃肉越发多了,还都是萧雾送的。
云里坐得离灶口远远的,一手揽着乌云,一手顺着它蓬松的皮毛轻轻揉搓,眼皮跟着一上一下地打起架。
正将睡未睡的恍惚着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乌云跟着汪汪叫,将云里的那点瞌睡惊散了个干净。
“等等、等等,乌云你别跑!乌云……”
还没站起身呢,乌云突然一下子窜出去差点让他摔了个大马趴,幸好左手及时撑住地稳住了。
云里心里的那点空落落是彻底没了,拍着手上的灰骂骂咧咧去开门。
“乌云,你个莽撞东西!”
“急什么急,你去了你又开不了门!”
“看你做的好事,这般莽撞,我真摔了你看我打不打你!”
云里的手在地上蹭得泛红,扬手想招呼两下这只莽撞的大狗。但乌云似乎看出他的气恼,飞奔回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呼噜呼噜地求饶,云里的气性一下子又落了回去。
谁会和可爱的狗狗生气呢。
来人是陈玉竹,云里一打开门他便把手里的东西往人手上塞,边塞边抱怨:“好烫,我想着一碗好端,阿姆让我端两碗,说不够我俩吃的。”
“快进来吧”,碗上盖着麻布,云里小心接过热气腾腾的豆腐,彻底把闯祸的狗狗抛到了脑后,“一碗就够的,我们俩一人少吃一口就行的。”
“哎呀,这不是因为你喜欢吃豆腐嘛。”陈玉竹小碎步快快往厨房去,放下碗后深吸一口气,语气又雀跃起来:“有肉!”
云里紧跟着放下碗,揭开盖子给他看,“是油肉,但好像少了。”
“竹子,你去屋后拔点葱和蒜苗,我再舀两勺肉一起炒。”
陈玉竹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啊好啊。”
简易版的回锅肉和蘸水豆腐让两人吃得格外开怀,吃肉的日子没人不高兴,不高兴的时候吃点肉也就高兴了,对于农人来说也就吃饱穿暖这些个追求了。
今日没来得及准备新鲜的野菜,鸡食还没个着落,歇了会,两人一人挎着一个篮子出了门。
待他们带着满满当当的野菜回院子时,于岚霜牵着宁姐儿正等下门口。
“霜哥哥、宁姐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等久了吧?”云里边问边利索开了门,招呼几人往里面走。
宁姐儿古怪精灵地捏捏手臂、揉揉腿,叹了口气道:“等得我好累哦,小鱼叔叔。”
演得那是一本正经,云里放下篮子也配合她,“哪里?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动不了了哦?”
“累的人一般是脚动不了的。”
宁姐儿闻言脚立即停下,不再动。
“手也不能动的。”
宁姐儿神色凝重,左摇右摆的手臂立刻一动不动夹在胸前。
逗得陈玉竹哈哈大笑,“宁姐儿,你小鱼叔叔骗你的呢!”
宁姐儿被笑得满脸通红,求救般看向于岚霜,“阿爹……”
于岚霜蹲下身朝她伸手,嘴角忍不住勾起:“能动的,过来阿爹这。”
宁姐儿瘪瘪嘴扑进于岚霜怀里,气恼地嘟囔着:“小鱼叔叔坏,小竹叔叔坏。”
宁姐儿正月的生辰,还不到三岁,平日里叫谁都是小什么,纠正了下次还这样叫,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可爱又机灵。
云里和陈玉竹对视,一人掏出一颗麦芽糖塞宁姐儿嘴里,这糖还是今天在县里买的,十几文钱一块小孩脸蛋儿这么大的。他俩都爱吃甜的,便合买了一块。
甜甜的糖入口,包得宁姐儿脸颊都鼓起来,直眯着眼笑。
云里和陈玉竹也不厚此薄彼,给于岚霜塞了两块,又给自己塞了两块。这下四人脸颊都变得鼓鼓的,嘴里含着糖水直笑。
云里和陈玉竹剁着鸡食,于岚霜抱着安静吃糖的宁姐儿坐在旁边,几人叽里咕噜说起小话,夜深了就在云里家睡下。
他们没有说什么“没事的,都过去了”,怎么会没事呢。只轻轻挨着他,说什么都可以,闹什么都如意。
云里鼻尖微酸,靠在陈玉竹的肩头安睡过去,夜里会有属于他的一场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