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云里蹑手蹑脚地从院门里探出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珠左右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伸出胳膊,轻巧勾住门外的小桶拉进院里,又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
管他呢,吃肉要紧。
云里将收拾好的鱼放在蒸格上,和米饭一同蒸。简单的清蒸后鱼肉微微发白,洒上炼好的豆豉油,清甜鲜嫩,实在开胃。
几日前的傍晚,村长带来了土匪的消息,将在成运县明日午时斩首,云里是要去的。陈玉竹知道了便说要跟着去,好在陈村长必须得去的,两个小哥儿有人照应也安全些。
郁李纠结了几天,他讨厌烧杀抢掠的土匪,但也庆幸土匪杀了郑大壮,他得以更容易地逃出那个魔窟。他唾弃那个开心的自己,太过冷血自私,又安抚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最终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就当缅怀以前的郑草,而他以后都是郁李了。郁李要去,陈玉木自然跟着,牛车也坐得下。
院门被敲响时,云里正在后院倒鸡食,他嘴里说着“来了来了”,手上却把簸箕里粘着的野菜叶子在圈上磕了磕,见干净了才绕到前院开门。
“雾……雾哥,有什么事啊?”
萧雾没说话只盯着他看,明明偷偷见过云里好几次,却觉得很久没见了。他心底喟叹一声,迟疑着开口:“明天你要去县里吗?”
“嗯。”云里点头。
“怎么去?”
“坐村长家的牛车,”云里扣扣手心,好像猜到了萧雾的意思,刚想反问却被萧雾再次出声抢过了话头。
“我知道了。”萧雾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哎……哎?”云里瞪眼,啥意思?他又有些糊涂了。
“你去哪?”
“去村长家。”萧雾的脚步停下,他微微侧头,见云里微微张口但没再说话,又大步继续往前,只留一句的话语慢悠悠传到云里耳边。
“你好好休息。”
云里望着他的背影,慢半拍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骤雨后的云层被洗得透亮,夕阳的霞光漫过天边,灰沉的云絮被染成暖烘烘的橘粉色,带着雨雾特有的朦胧。云里顺势靠上院门欣赏了一会,萧雾还没影子,他合上门洗漱一番躺上了床。
天如人意,第二日东边天光大亮,晴空万里。
酉时,云里随着牛车的节奏一摇一晃,视线不小心触及对面的萧雾,又迅速收回。
萧雾真的来了。
云里不知道怎么形容心尖的感受,涩涩的又仿若有些小鱼在吐泡泡,为了压住那抹迷乱,他与陈玉竹说起小话。
“给你的酸李子黄了吗?”
陈玉竹叹了口气,“还没有,好慢哦——”
“我的也是,但我总忍不住当饭后果子啃上几个。”
陈玉竹嘿嘿笑:“框里酸李子都被我吃出一个小坑了。”
云里听得跟着牙一酸,捂着脸道:“偶尔一个酸得我眉毛都打架,但不能浪费呀,我可舍不得吐掉。”
说着说着,他托着腮龇牙咧嘴,仿佛酸李子又变到了嘴里。
陈玉竹重重点头,眉眼弯弯说起自己怎么偷吃的,阿姆可不让他多吃酸的。
“每次成了一个小坑,我就偷偷抹平,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小哥吃的。”
陈玉竹的声音虽压得低,但板车就这么大的地儿,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陈玉竹!”前面传来陈玉木咬牙切齿的声音,他还说呢,阿姆怎会和他说成亲的人了应该成熟点,想吃就吃也不用偷偷的。
他到底吃什么了!
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了。
陈玉竹讨好地看着赶车的陈玉木笑,告饶道:“小哥,原谅我吧,下次我不敢了。”
那两手合拢作揖,鬼灵精怪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云里直接笑倒在陈玉竹肩上,被陈玉竹胳膊拐了拐了也纹丝不动。
陈村长敛去眼底的笑意,粗声粗气道:“陈小四,看前边,看路!”
警告完陈玉木,为了一碗水端平又看向陈玉竹,面色严肃:“竹子,别招惹你哥哥。”
“好哦。”陈玉竹乖乖巧巧地坐好。
云里觉着好笑,目光乱转却又撞进萧雾的眼底,浸入那满溢的笑意里。不过一息,牛车上多了个板板正正的小哥儿。
“小鱼,你不累吗?”
云里目不斜视:“不累。”
陈玉竹顺势靠上他肩膀,嘻嘻笑:“那给我靠靠。”
云里坚持了一柱香不到,肩膀耷拉下来,背也弯了,陈玉竹故意嘿嘿笑了两声,云里一下破了功,拉上郁李,三颗脑袋自然凑到一起说起明天去干嘛。
陈玉竹提议:“捡蘑菇?”
云里赞同:“多的晒起来,我根本不嫌多。”
陈玉竹:“那山葡萄呢?我们前几天见到那棵应该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