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不以为意:“顺路的事,当然是都要啊?”
郁李:“之前不是说去摘覆盆子吗?”
“对哦,都忘了。”陈玉竹摸摸下巴,“不在一座山上,那棵覆盆子结得也少,可能早被摘掉了,还是去摘山葡萄吧。”
云里点点陈玉竹脑门,拆穿他,“我看你就是想吃山葡萄了。”
陈玉竹撇嘴:“不要拆穿我嘛。”
云里和郁李勉为其难点点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笑起来。
陈村长与萧雾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偶尔低声闲谈几句。不多时,终于发现不对的陈村长看一眼云里,又看向萧雾,砸吧砸吧嘴没说话。
镇上码头船只来来往往,半大的船只从镇上出发运货到县里或是更远的府城,大客船多是把这里当中转站,补给食物之类。
码头还有专门替人看管牛车、货物的生意,一整天六文,放的时间短的话就按照时辰收费,一个时辰一文,算实惠又方便的。
几人刚下车就有人迎上来,“几位,要坐船吗?牛车可以让我照管,会喂水和草料,都是新鲜干净的。”
“客人可以跟我去看看,再决定。”
“我们要放个一天。”陈村长朝萧雾点头,与牵着牛的陈玉竹跟过去。
“好嘞,我一整天都在码头,您一下船就能望见。”
待两人回来,几人坐上了揽客的船只,一人五文,快两个时辰的水路,还得做个来回,幸好几人都不晕船。
要等渡户招揽够了人,船才出发。巧的是后续上船的几人是邻村的,那村长与陈村长自是认识的,路上便闲谈起来。
乘船到地,再次踏上地面时,云里还有些轻飘飘的不稳,下半身仿佛还在随着水波晃动。
没走几步,车马人声渐渐热闹起来,县里比镇上繁华多了,临集的酒楼也大得多。云里的意识这才落到地上,到地方了。想着到时人肯定多,他们没往县衙去,直接去了行刑地。
行刑处在集市口,平日里摊贩云集,此时被清出了大片空地,衙役肃立两旁,维持着秩序。几人刚站好位置,人群挤压着喧嚣声越来越近。
云里垫脚仰头去看,二十几个土匪脖颈套着木枷被衙役推着往前。锁着双手的铁链哗哗响着,土匪头发脏乱,那些凶戾之气早已磨去了大半,只剩垂头丧气的颓败。
沿途的百姓挤在路边观望,抓起尘土就往土匪身上撒,唾骂声不绝于耳。
忽地一声大喝响起,“衙役大哥,各位,让让!”
那人经过之地人人避让,衙役闻弦音知雅意,往侧边走了走。
几瓢大粪朝土匪脸上泼了上去,有怒目以对的被衙役一脚踢在了地上,震慑道:“你想干什么!”
泼大粪那人嘿嘿笑着,找身边人拱拱手,身边人齐齐往后躲,那人也不尴尬大声埋怨着:“准备少了,还有几个没泼到。”
人群后一女子迅速接话,“不少!让让,快让让,我来了!”
女子看见土匪更是憎恨,每个土匪都多给了几瓢,还故意往那嘴里泼去,最后还跟折子戏落幕似的说道:“献丑了,献丑了,多谢大家捧场。”
一阵掌声轰然响起,云里两手拍得怕怕作响,脸颊兴奋得泛红,太痛快了。
衙役捡起锁链拖着土匪往前走,泼粪的两人下手也有规程,多往土匪头上脸上去,另一头锁链更是沾都没沾到。
人群开始往行刑这边移动,云里被挤得一个踉跄,手臂被人扶住方才没栽倒。
他侧头往后看,是萧雾。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周边吵闹,萧雾点头表示听见了,云里微微抿唇,迅速回过头生怕错过些什么。
土匪两行排开,面向百姓跪着,站前排的往其身上吐着唾沫。有人不忘回头大喊:“后面的别把口水吐我身上了,丢东西也准着点!”
人群里笑声阵阵,石子、尘土都看准了扔。
午时未到,宣读完罪名后的这段时间是知县大人体恤民意特意留出的,时间很长,足够大家宣泄情绪。
石子不够,又没空地蹲下身捡,便向身侧的人要,都会给。云里手上动作不停,石子见了底,萧雾便把自己的塞他手里。
云里手一顿,接过就往土匪眼睛上砸,心底那些恐惧害怕消了个干净,不会再去梦里惊扰他。
还有人直接穿过衙役上前,脱了臭袜子两指捻起塞土匪嘴里,手上还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粪水,等下回去家人要嫌弃的。
那人颇为骄傲:“我的脚是方圆百里最臭的。”
见人回来得快,衙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云里垫脚一看,土匪臭得是两眼翻白。他凑到陈玉竹耳边喊:“要不是家远,我也想整点粪水泼!”
陈玉竹喊回来:“我也是!”
知县大人坐在监斩台上,案上摆着安宗与令牌,对于百姓的动作摸摸胡子当没看见。
还没多久呢,午时三刻竟到了,或许是太痛快了,云里根本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午时三刻的鼓声响彻街口,县令大人掷下令牌,第一排的土匪被强行按下头,背后的亡命牌被拔出扔在地上。
周遭的人声徒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刽子手的喝喊声,手起刀落,肮脏的头颅落地,随后是第二排。
云里眼眶发红,萧雾伸手轻轻擦掉他落出的那滴泪,原来不知何时萧雾已经挤到了他身边。
或许是太过大快人心,或许是那温热的安全感太让人迷恋,云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萧雾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