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座山上的山葡萄被几人摘了个透，彻底黄了的野李子也被几人摘去集市卖掉了，数着兜里的铜板，几人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这段日子萧雾日日给他送些吃食，猪肉最为多，新鲜的、腊的，送两日又换成鱼肉，偶尔自己得了个羊肉也要分些给他，生怕他腻味似的。

怎会呢？羊肉在镇上不仅贵，还可遇不可求，谁家得了不是自己关起门来吃啊。

要是还不知道萧雾的意思，那自己就真是个傻子了。

云里都快忘了自己第一次接过萧雾给的肉是什么时候了，大概那时心里犯着嘀咕，又积极地伸手接过吧。

那可是肉哎，他一年到头能吃多少回呢？

倒不是没钱，毕竟自己存银还是多多的。是不能，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哥儿天天买大鱼大肉，这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有个大户，很好宰，快出手吗？

他也不放心自己嫁到别人家里，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家子，实在没有安全感。

那萧雾呢？

云里攥着衣角，叹了口气，萧雾那么会杀猪，肯定有更多更多的钱，他们都是独自一人，会不会不一样呢。

这些天，萧雾每次杀猪，他也会准时去偷看，只是萧雾的动作越发有力、越发迅速，他根本毛没学到，眼神还控制不住地往人绷起的臂膀上看。

十足的流氓劲儿。

他还摸过的。

云里拍拍醉红的脸颊，强迫自己想正事。

月初他穿上阿父的旧衣扮作男子，特意去人牙子那寻了人跟踪胡天。

目前只查到胡天在鱼鲜楼做上菜的小管事，天气酷热酒楼生意不好，一月能休上一天，胡天便回家帮着种地，左看右看都符合“年少有为。”

可不是的，那是衣冠禽兽。越是没消息云里越是辗转难眠，日子慢慢近了，无力与急切缠在一处，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也怕，若是和萧雾成了亲，自己却没逃脱梦里那场灾祸怎么办。

云里绕着院子乱转，脑子里的线一团乱麻，汗留不止。乌云还以为他在玩呢，跟在他屁股后边打转儿。

云里越发觉着纠结得不像自己，他向来连瞻前顾后这个词都不会写的。

眼神一凌，他一鼓作气冲出自己门，冲进了萧雾家，一把扯进愣在门口的萧雾，风风火火合上了门。

萧雾颇觉不妥，可见云里两眼冒火，咽咽口水把话也咽了回去。

这是云里第一次进来，他也不见外，从堂屋抽了两根凳子坐到院里避光处。

本来是想坐堂屋的，但一踏进去便觉着呼吸不畅，打量一圈还是院里好，有啥也好跑。

萧雾好大一个人规规整整坐凳子上，云里总觉着有点怪怪的，他努力忽略掉，清清嗓子开了口：“萧雾，你是不是喜欢我？”

萧雾被他的直接惊了一下，又觉得合乎他的性子，认认真真点头“嗯”了一声，正要笨拙地吐露自己的欢喜呢，却被想着一鼓作气的云里抢过了话头。

“我名声不好。”

“我也是。”

“我不会赚钱。”

“……我也是。”萧雾迟疑了一下，仍点头。

“……”

云里被他的厚脸皮震了一下，过度谦虚就是厚脸皮。

萧雾那些与顾客磨练出来的聪明劲儿仿佛掉了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只慌忙找补：“里哥儿的名声很好的，好多人欢喜你，向你提亲……”

说着说着，萧雾的声音跟着沉下来，“还特别会赚钱，什么都会，勤劳……”

“聪明……”萧雾掰着手指数，眼睛却直直盯着云里，寻摸他的神色。

云里嘴角忍不住翘起，又努力压下，他完全想不到萧雾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感情里竟然笨拙成这样，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萧雾，我想找个入赘的。”云里定定望着萧雾，指尖攥紧了衣角，连眨眼都忘了。

“那我就入赘。”萧雾毫不闪躲地望回去，云里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表出自己的想法，生怕云里改口。

他不在意是嫁是娶，不在意是不是入赘，往日里他从未想过成亲这事，直到遇上云里，未来两个人的生活才在他心底有了影子，怎么样都好。

云里松开手指，还是打算解释一下。萧雾摇摇头，制止他：“我知道的，都不重要。”

萧雾的目光温和，平日里的漠然早去了大半。

云里合上唇，喉间的话滚了又滚却吐不出来。

他垂下头，绞着手指一字一句往外哽：“我特别坏，我之前、一直在偷学你杀猪，那些理由都是骗你的。明明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却恩将仇报……我一点都不好。”

“我还收了你好多好多东西，特别贪便宜。”

“现在你都知道了，你肯定接受不了，我自己都接受不了……之前的话就当我没问过、你也没说过……”

“就当我不喜欢你。”

“哦，”萧雾一颗一颗替他拭去滚落的泪珠，心疼又好笑：“你不喜欢我，那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