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干净后，叶黎穆更愿意跟墨净玄亲近了。他伸手轻轻抓住墨净玄的衣襟，手指头微微蜷着，像抓住了一缕飘渺的烟。

红梅的枝丫突然伸展开，扫过叶黎穆的脸，又像害羞似的赶紧缩回到油纸伞里，只留下一点香味围着他。

“小景，”墨净玄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稍微上扬，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来，叫一声师尊。”他大概是考虑到叶黎穆从小没人教，就耐心地教他怎么称呼人。

叶黎穆仰起脸，眉毛弯弯的，声音甜甜的：“师尊。”

“小景，”墨净玄轻笑，红梅映着伞面，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为师带你回清幽峰，好不好？”

“好啊，师尊。”叶黎穆乖巧地答应着，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褐红色的衣摆扫过积雪，墨净玄像来时那样特意把脚步声放得很沉，可这一次，才踏出一步，两人就已经过了那条险些将叶黎穆埋葬的百米长巷。

墨净玄换了一袭青衣白氅，一手抱着紧闭双眼的叶黎穆，一手执红梅白伞，踏雪拾级而上。青衣拂过温和余辉，在雪地上留下淡淡痕迹。

叶黎穆慢慢松开攥着白披风的小手，黑亮清澈的眼睛在悬空的台阶和墨净玄之间来回看，终于忍不住惊叹：“师尊，我们真的不会掉下去耶！好神奇！”

“当然不会掉下去。”墨净玄丹凤眼里像有星星在晃，把孩童拢在温柔的目光里，“凭为师的本事，就算你真掉下去了，为师也能接住你，不会让你摔死的。”

那满是疼爱的眼神太耀眼，竟让叶黎穆一时看呆了。

良久，叶黎穆才轻轻应了一声：“哦。”他盯着墨净玄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认真地问：“师尊，您是神仙吗？”

许是被儿童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逗乐，墨净玄偏头轻笑，白皙的喉结随之滚动。

“为师并非神仙，不过是个修仙之人罢了。”话音未落，他忽然神色一滞，眸中暗流涌动，剑眉紧蹙，薄唇抿成直线，周身骤然散发出凛冽寒意。

但这异状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一派从容。

叶黎穆终究没问师尊那一下子的不对劲。

这不是他该问的，也不敢问。他怕墨净玄嫌他不乖，把他像扔破烂似的丢掉

“小景，你为什么觉得为师是神仙呢？”尾音悠长上扬，带着几分逗弄之意。。

叶黎穆看着墨净玄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回答：“因为师尊长得特别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神仙都好看。”

听到这个天真的回答，墨净玄短促地笑了一声：“小景，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呀，师尊？”叶黎穆仰着小脸，满是疑惑。

“不可以貌取人。极致的美丽往往意味着极致的危险；极致的温柔往往暗藏着极致的邪恶。”

叶黎穆虽然没完全明白，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哦，小景记住了。不过师尊怎么可能是坏人呢？要是师尊都是坏人，这世上就没好人了。”

在他心里，师尊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名字，还带他来这神仙住的地方，怎么会是坏人呢？

墨净玄好像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

“小景啊小景～你要是总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以后肯定要吃大亏的。”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叶黎穆虽然不知道“吃大亏”是啥意思，但见师尊露出担心的样子，急忙问：“那师尊，我该怎么办啊？”

“无妨，一切有为师替你担着，你尽管放心便是。”

语气温柔宠溺至极。

“可是师尊，他们都说人要经历苦难才能成才……难道师尊不想我成才吗？”

想到此处，叶黎穆伤心地耷拉下脑袋。

墨净玄只是浅笑，并未作答。

一枝梅花倏然出现在叶黎穆手中。

血色花瓣灼灼如火，暗香浮动。

“小景，你闻闻这梅花香不香？”

叶黎穆虽不解其意，却不愿拂了墨净玄的兴致，便依言轻嗅梅香，答道：“香。”

“那你可知梅花为何而香？”

叶黎穆凝神思索，忽忆起曾听人说“梅花凌霜傲雪，凌寒独放，故而暗香沁人”。当下将这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不是啊——”墨净玄轻笑，“梅花香是因它本就生来含香，与风霜何干？”

“而你也无需经历千锤百炼。未及弱冠之年，世间风雪自有为师为你遮挡。”

“如今你才五岁，距加冠尚有十五载春秋，何须忧心这些？”

“你的童年就该是快乐的。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学什么，何时就寝，皆可随心选择。”

“而非终日疲于奔命，如提线木偶般完成大人交代的课业。这般童年索然无味，养出的孩子也难展欢颜。”

“比起成才，为师更愿你常怀欢喜。”

暮色为墨净玄描摹出璀璨轮廓，余晖流转间，恍若香案上那尊垂眸含笑的金身神像。

余晖倾泻万里，清玄永锁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