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在那一瞬间膝盖先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站立变成了半跪。殷灼一把扶住了他,用力把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殷灼的胸口,双手紧紧攥着殷灼的外套。顾衍之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殷灼抱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喉咙也在发紧,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崩,他是顾衍之的依靠。
顾长敏第一个走进了病房,她几乎是冲了进去。看到顾长庚床上那张安静的脸,监护仪已经关了,除颤仪被推到了角落,白色的床单把顾长庚的身体盖到了胸口,她的嘴唇颤了一下,然后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走到床边,握住了顾长庚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现在,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哥,哥——”
顾长明根本不敢走进去,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捂着脸。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接手顾氏的这几年,头发肉眼可见地花白了大半。但此刻,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闯了祸就找大哥擦屁股的小孩子。
过了很久,顾衍之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殷灼。脸上的泪痕被殷灼的胸口蹭干了,但眼眶里还有一层水光。
顾家的人都赶到了医院。
顾衍文,做作地喊了一声大伯,摸了两滴眼泪。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儿子是满心的失望,“你个不孝子,还知道来。”
“我当然要来。”顾衍文说。他的目光在顾衍之和殷灼之间扫了一眼,“表哥,节哀。”
顾衍之全当没看见他。
顾衍文在ICU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出来之后,立刻在走廊里掏出了手机。
他打开了微信,给一个人发了一条消息,“大伯走了。”
那个人的头像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人,顾衍武,顾长明的次子。他的回复很快: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九点多。”
“遗产怎么分?”
“急什么。现在人还没入殓。”
顾衍武回复,“顾家的事,总要有个说法。大伯的股份怎么办?顾氏集团的控股权怎么办?天穹跟顾家是什么关系?顾衍之和宋长宁手里有多少?”
顾衍文环顾四周,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医生、家属,没有一个闲人。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背对着人群,压低了声音继续打字。
“顾家这边,大伯持有顾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爸和姑姑总共持有百分之二十八。剩下的在顾衍之和一些散户手里。”
“那是大头。大伯走了,这些股份法定继承的话,顾衍之要拿全部。”
电话打来了。顾衍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急切:
“那不行。百分之四十二全给他?顾氏是整个顾家的产业,不是他一个人的。爸管了这么多年,大伯——”
“你小声点。”顾衍文打断了他,“在医院,走廊里到处都是人。”
“我在车里,还没到医院。”
“那你更不应该打这个电话。”顾衍文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大伯的遗体还在ICU里,还没拔管。你就惦记这个?”
“我惦记怎么了?”顾衍武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不也在惦记?你发微信给我的,不是吗?”
“先别说了,到了医院再说。你来不来?”
“来了,在停车场。停好车就上去。”
顾衍武到了。他比顾衍文高一点,瘦一些,脸型更窄,下巴更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丝毫不像刚失去亲人的样子。
他进了ICU之后,还带着按捺不住的急躁,眼神一直在偷偷地往顾衍之和殷灼的方向瞟。
然后他出来找到了顾衍文。
“什么情况?”顾衍武问。
“心脏衰竭,抢救了五次,没救回来。”顾衍文说,“今天凌晨就开始不行了,撑了一整天。”
“大伯去年体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顾衍武皱了皱眉,“怎么突然就——”
“人老了就是没办法。”
“所以没有什么征兆?”
“有。听姑姑说,大伯九月就查出来心肌缺血了。但一直没跟我们说。”
“姑姑知道,爸知道,衍之知道,就我们不知道。”他的语气里的不满简直要渗出来了,“这算什么事?”
“不说这个了。关键的问题是大伯的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
“你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个?”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
顾长明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